搬出来以后,我租了间不大的房子。
乔思翎帮我把最后一个箱子搬进去,累得坐在沙发上喘气。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照梨。”
“你今晚要是不想一个人睡,我就留下来。”
晚上,我们俩挤在一张床上。
灯关了以后,谁都没有立刻睡着。
过了很久,乔思翎才轻声开口。
“你会不会后悔,五年都给了这么一个人。”
我躺在黑暗里,手指慢慢抓紧被角。
“后悔。”
“可更后悔的是,我低头了八次。”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乔思翎没再继续问,只伸手抱了抱我。
那之后,我开始找工作。
投简历,改作品集,忙得几乎没空发呆。
可一停下来,脑子里还是会浮出病房那天的画面。
外婆攥着手机,红着眼问我。
“你是不是为了给我治病,去抢别人男朋友了?”
我不敢多想,只能逼着自己往前走。
一个月后,我进了新公司。
签完字走出大楼,我站在路边,抬头看了很久天。
第一个月发薪那天,我先交了房租,又给裴江宴转去一笔钱。
备注还是那四个字。
“本月还款。”
他回得很快。
“收到。”
过了会儿,又发来一句。
“新工作还顺利吗?”
我没回。
后来每个月,我都准时转账。
他偶尔会发一句收到,偶尔会问我最近忙不忙。
我一个字都没有再回过。
共同朋友里,也有人来找我。
说想正式道歉,想请我吃顿饭。
我只回了一句。
“道歉就发回原群。”
“别单独来找我。”
周放起初还想替自己辩解。
“我那天是替阿宴着急,才会说那些话。”
我看着那行字,只回了两个字。
“删掉。”
他隔了半小时,重新在群里发了一长段道歉。
那天以后,再也没人拿暂停当笑话讲了。
裴母也托乔思翎来问过,说想给我送点东西。
乔思翎问我要不要收。
那时我正蹲在洗手池边,洗外婆留下的枕套。
水打湿了我的袖口,我低头把布料一点点搓平。
“别告诉她地址。”
“也别收。”
我迟到的好意,我不需要了。
又过了一阵,裴江宴给我发来邮件。
内容很短,只说想见我一面,把剩下的还款方式确认清楚。
我看着邮件,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回了一个时间。
地点定在一家公共咖啡厅。
那天我到得早。
裴江宴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比起之前,他瘦了很多,下巴也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
桌上放着打印好的清单,还有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
我坐下后,先开口。
“剩下的金额说清楚吧。”
他点头,把清单推过来。
“按你现在的进度,再有一年,就能全部还完。”
我低头看着清单,没有说话。
门口这时又进来一个人。
许栀站在不远处,没有靠近,只托服务员递给我一封信。
服务员轻声说。
“她说,是道歉信。”
我接过来,看都没看,直接放到桌边。
裴江宴盯着那封信,低声开口。
“婚礼取消以后,我已经和她离婚了。”
“周放和裴昀他们,也都知道全部经过了。”
我点了下头。
“还款账户不变就行。”
他说了声好,手却一直压着杯沿,指节泛白。
过了很久,他才抬头看我。
“照梨。”
“那时候是舍不得放开你,也舍不得放开她。”
我端起咖啡,听见这句话,手顿了顿。
他继续说。
“我以为你会为了外婆,一直忍下去。”
“所以我才敢那么过分。”
“病房那天,我也不该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
我放下杯子,抬眼看着他。
“你现在后悔了,那我的外婆,还有回来的机会吗?”
他一下僵住,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我起身,把还款清单收进包里。
经过桌边时,那封信还原样放在那里。
我没有带走。
“外婆听不见了。”
“我也不想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