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证会休会期间,**贵宾室。
我刚倒了一杯温水,门就被撞开了。
贺闻深冲了进来,反手锁上门。
“程诺!”
他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我面前的地毯上。
“求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想要去抓我的裤脚,但在距离我半寸的地方,又硬生生停住了,像是怕弄脏了我。
“我没有护着她……我真的没有!”
他仰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我以为只要我认罪,只要我把所有的错揽下来,项目就不会被撤销,那些、数据就能以程序错误为由追回来……”
“我想把成果追回来送给你!”
“程诺,那是我们当年的梦想啊!”
“你说过你想看到中国拥有自己的极地种质库……”
我端着水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贺闻深,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我平静地说。
“我从来不在乎那个成果归谁。”
“我在乎的是,在我流血快死掉的时候,你在陪她喝酒。”
“我在乎的是,八年来我为你放弃了我的笔、我的战场、我的名字,而你只觉得我是离开你就无法生存的附庸。”
贺闻深整个人瘫软在地,痛苦地用头撞击着地板。
“我错了……我知道我洗不清了!”
他疯狂地从怀里掏出几张泛黄的纸片,哆哆嗦嗦地递到我眼前。
那是八年前,他去战乱区救我时的旧登机牌。
背面用圆珠笔密密麻麻写满了我的名字。
“程诺,你看啊……我爱过你的!这条命都是你的!”
“爱?”
我看着那张早已褪色的登机牌。
“贺闻深,爱不是免死**。”
“你曾经救过我一次,但后来这八年,你杀了我无数次。”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暗门被猛地推开。
周敏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
她看见跪在地上的贺闻深,整个人癫狂地笑了起来:
“贺老师!你跪她干什么?!她就是个冷血的怪物!”
“你以为她离开是因为你冷落她?她早就想毁了你了!”
“实话告诉你吧!那天我去你家收拾衣服,我就看见了她的流产手环!”
贺闻深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死死盯住周敏。
“你说……什么?”
周敏毫无惧色,破罐子破摔地狂笑:
“我早就看见了!我知道她大出血,我知道孩子没了!”
“但我就是不告诉你!我故意拿错协议,我故意把你留在基地!”
“凭什么她能当你的妻子?”
“凭什么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分享你的荣誉?”
“我每天在实验室熬十八个小时,我才配站在你身边!”
“贺老师,你以为你有多无辜?如果不是你每一次都选择相信我,我怎么可能有机会?!”
“真正杀了那个孩子的不是我,是你!是你贺闻深!”
“别说了!”
贺闻深爆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一把掐住了周敏的脖子,双眼猩红如血,重重将她掼在墙壁上。
“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
周敏被掐得翻白眼,双手死死**贺闻深的指关节,脸上却依然挂着狰狞的笑。
“杀了我啊……咳咳……”
“有种你就杀了我……反正在程诺眼里……你跟我一样脏……”
“够了。”
我冷冷出声。
贺闻深浑身一颤,猛地松开手。
周敏瘫软在地上,剧烈地咳嗽喘息。
贺闻深转过身,绝望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把水杯放在桌上,拿起随身的手包。
“保安在外面,周小姐违反保释规定,会被立即收监。”
我绕过地上的两个人,径直走向大门。
在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我停下脚步,背对着贺闻深:
“贺闻深,她有一句话说得很对。”
“真正杀了那个孩子的,从来都不是别人。”
“是你每一次自以为是的责任感,和你骨子里的自私冷漠。”
门被我轻轻拉开,又轻轻关上。
身后传来了男人撕心裂肺、痛彻心扉的嚎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