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半年后。
我和裴闻舟搬进重新装修好的房子。
他站在墙边,拿着铅笔笑着问我:
“嫣嫣,站过来。”
我不明所以地走过去。
他轻轻替我扶正肩膀。
在墙上画下一道刻线。
旁边写着:
容嫣,二十八岁。
我怔住。
“你这是做什么?”
裴闻舟笑了笑。
“外婆不是每年都替你量身高吗?”
“以前的刻线找不回来了。”
“那我们从今年重新开始。”
我鼻尖猛地一酸。
“可我已经长大了。”
“长大了也可以量。”
他认真望着我。
“以后每年生日,我都陪你量一次。”
“等我们老了,这面墙上也会留下很多很多痕迹。”
我终于忍不住扑进他怀里。
哭得像个孩子。
……
后来,我偶尔会从朋友口中听见容家的消息。
听说母亲再也不肯办生日宴。
每年六十大寿对应的那个日子,她都会独自坐在我从前的卧室里。
看着墙上重新画好的刻线,一坐就是一整天。
父亲也不再提那条一年只能办一场喜事的祖训。
他亲手摘下祠堂里的祖训牌匾。
“什么规矩。”
“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要这规矩有什么用?”
两个哥哥每逢家庭聚会,都会习惯性留出一个位置。
大嫂有次忍不住问:
“还留着做什么?嫣嫣不会回来了。”
两人沉默许久。
谁也没有回答。
听说那天,母亲又哭了。
她说:“以前她总问,什么时候才能轮到她。”
“现在终于轮到她了,可她连家都不要了。”
温靳珩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依旧履行父亲的责任,照顾着小念。
却再也没有提过婚事。
原本订好的巴黎婚礼场地,被他一直空着。
每年我原定婚礼的那一天。
他都会独自去酒店坐一整晚。
秘书曾劝他取消预订。
他说不用。
直到有一年。
他在酒店看见一对新人。
新娘穿着白色婚纱,满脸幸福地走向新郎。
他忽然想起。
五年前我第一次穿上婚纱时,也是这样笑着问他:
“靳珩,我好看吗?”
那时他低头处理文件,敷衍地说:
“好看。”
后来我又试了十七次。
他一次都没有再陪我去过。
可如今。
即使花再多的钱。
他也再没有机会,看见我为他穿上婚纱。
那天,他坐在空荡荡的宴会厅里。
终究掉下了泪。
……
一年后。
我和裴闻舟迎来结婚一周年。
他亲手准备了一场小小的纪念宴。
裴父在院子里挂满灯串。
裴母做了我最爱吃的桂花糕。
一群亲友围着我们,笑着起哄。
“闻舟,明年的纪念日打算怎么过?”
裴闻舟转头看我。
“要不去看雪?”
我想了想。
“去冰岛看极光吧。”
他笑着点头。
“好,都听你的。”
我忍不住问:
“万一明年我们有别的安排呢?”
他牵起我的手。
“那就换一天。”
“结婚纪念日又不是只能过一天。”
“只要你想,每一天都可以是我们的纪念日。”
我忽然怔住。
曾经。
为了等一场婚礼。
我熬过了整整五年。
那时我总以为,幸福是需要排队的。
要等哥哥成家。
等父母高兴。
等所有人的大事办完。
才能终于轮到我。
可原来不是。
院子里的灯火温柔摇曳。
裴闻舟低头吻过我的指尖。
“嫣嫣,新婚一周年快乐。”
我笑着抱住他。
风吹散了远处的云。
我终于不再想起那些迟迟没有兑现的承诺。
也不再惦记,谁会在来年为我留出一天。
从前,我把春天让给所有人。
以为总会有一场花开属于自己。
后来才知道。
真正爱我的人,从不会让我等到花谢。
而那些错过我春天的人。
就让他们永远留在冬天吧。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