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手比李秀芬更快，一把死死攥住了她抓向插座的手腕。
“你拔。”
我冷冷盯着李秀芬那张浮肿发青的脸。
“拔了插头，你闺女这篇专栏一个字都保不住。”
“明早出版社主编找上门，你们娘俩拿脸给人交差？”
李秀芬的手僵在半空，气得呼哧呼哧喘粗气，狠狠啐了我一脸唾沫星子。
“小兔崽子，明早要是交不出东西，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周迎端着红酒斜倚在门边，慢条斯理地晃着高脚杯。
“妈，让他写，这么些年他伺候顺手了，外人哪知道我怎么受的罪。”
房门被李秀芬重重摔上，客厅里的敬酒声终于渐渐散了个干净。
我反手把门闩插死，点开了电脑里存了四年的旧音频。
破旧音箱里立刻传出周迎当年在南方小作坊里的哭嚎声。
她被黑心老板扣了半个月工钱，大半夜蹲在臭水沟旁边，鼻涕眼泪全抹在衣袖上，借公用电话跟我哭诉受了多少委屈。
那些被铁斗烫起水泡的手指、被人指着鼻子骂***的烂事，都是她实打实挨过来的。
正因那些苦是她当年真吃过的，我才没法挺起腰杆，宣称书上的名声全归我一个人。
这些年我像头拉磨的驴一样替她写，把她那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苦水，熬成让人掏钱买书的催泪句子，就是为了还她当年往家里寄过几张沾机油的饭票。
可我没想到，她把那点陈年旧事当成了免死**，以为能骑在我脖子上拉一辈子屎。
我深吸一口气，关掉那些哭哭啼啼的音频，点开了自己的原创文档。
这里头没有她当年的哭穷，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全是我在深夜熬出来的心思。
我把文档拖进邮箱，直接发给了省作协的公开征稿信箱，署名只有周砚两个字。
成不成都无所谓，我必须用自己的名字走一回。
随后，我把这几年帮她改稿的所有记录，全倒进了自己那台落灰的旧手机里。
当年她受过的罪我认，但想拿那些旧苦水当锁链套死我一辈子，绝不可能。
天刚蒙蒙亮，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周迎披着一身雪白的狐狸毛披肩，把厚厚一叠剧本大纲砸在我脑门上。
“影视公司昨晚转了五十万定金到我卡上。”
周迎居高临下地抬着下巴，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这是他们给的都市商战剧大纲，限你三天，先把前头两万字顺出来。”
纸页哗啦啦散了一地，我低头扫了一眼，里面全是高档写字楼里的勾心斗角。
“三天两万字？”
我抬眼看着周迎。
“你当过一天白领吗？
这里头连你当年端盘子的半点影儿都没有，你让我拿什么替你编？”
周迎从皮包里抽出几张红票子，轻蔑地甩在我脸上。
“少跟我在这装腔作势，当年要不是我把那些受罪的事倒给你，你能写出让人哭的名篇？”
“现在全省都知道我周迎是大才女，我这张脸就是**机！”
“你老老实实当个影子，钱少不了你的，别给脸不要脸。”
我看着飘在脚边的几百块钱，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她连那点苦水都榨干了，却真把自己当成了文曲星下凡。
“这戏我写不了。”
我一脚把地上的剧本踹了回去。
周迎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那双描着浓眼线的眼睛，死死瞪成了两颗铜铃。
“周砚，你再给我犯一次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