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生丝铺的张掌柜“啪”的一声把门板合上半扇,斜着眼看我。
“走走走,你二叔早打过招呼了,说你是个克死爹**丧门星。”
“老子这店还要做买卖,可不敢沾你的晦气,现钱也不卖你!”
我攥着仅剩的八十文铜钱,指骨捏得发白。
“张叔,我只要三钱朱红丝线和两束金线,照市价加一成给你。”
“加三成也不卖!”
二叔的声音冷不丁从街角传来,吊儿郎当晃了过来。
“街坊邻居都瞧瞧啊,这丫头命硬,克死亲爹娘不够,还要来祸害街坊!”
“谁要是敢把丝线卖给她,那就是成心跟我苏家过不去!”
西街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指指点点戳向我的脊梁骨。
“听说她还要把亲弟**在柴房,真是心狠手辣啊。”
“连二叔这种忠厚长辈都不认,难怪生了副克亲的面相。”
几句脏水泼下来,四周的目光像是刀子一样刮在身上。
苏二叔得意地咧着嘴,凑到我耳边低声发狠。
“没了红丝配线,我看你拿什么交差。”
“今天正午之前,你跪着把铺子钥匙交出来,老子兴许能赏阿砚一口馊饭吃!”
“苏老二,你嘴里喷什么粪呢!”
街对过茶馆的刘掌柜挤开人群,手里攥着一方烧焦了角的帕子,满脸焦急。
“老子没工夫听你扯闲白,全城哪个绣娘能接这焦边?
我出二两银子!”
“这是我死去内人的遗物,被茶水烫了个窟窿,几个大绣铺都说补不了!”
苏二叔一听,立刻嗤笑起来。
“刘掌柜,你指望这小扫把星?
她娘活着都未必敢接这活儿!”
“我能补。”
我打断二叔的话,上前一步看着刘掌柜手里的天水碧素帕。
“不过我要借张掌柜门前的一碗温水,再加刘掌柜的三两现银。”
刘掌柜愣了一下,咬牙拍出三块碎银子。
“只要能补好,三两银子全是你的!”
我不再看二叔一眼,从领口拔出那根旧银针。
顾先生不知何时走到了人群后,顺手递给我一束压箱底的废弃青红杂线。
我将杂线在温水里飞快洗开,指尖顺着经纬一挑一劈,硬是将一根粗线劈成八股细丝。
旧银针在手心翻飞,银光快得让人眼花。
母亲教我的双面锁针,不是为了绣死物,正是为了借力补残破之物。
焦黑的窟窿被金红细丝一层层压进底色,焦边不仅被锁死,反而借着焦痕晕出了一副浴火翠鸟的翅膀。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我咬断丝线,把帕子抖在刘掌柜面前。
正面是一只展翅欲飞的朱翎翠雀,翻过来,背面居然也是平整无痕的流云纹。
四下里猛地一静,接着爆出一阵叫好声。
“神了!
这根本看不出补过的痕迹啊!”
“苏娘子的手艺原来全传给这丫头了,比城东锦绣阁的大师傅还绝!”
刘掌柜捧着帕子,眼眶通红,当场把三两碎银全塞进我手里。
“采薇丫头,**生了个好闺女!
以后茶馆里的活计,全归你家!”
转过头,刘掌柜冲着苏二叔狠狠啐了一口。
“苏老二,你自己烂赌成性,还成天往侄女身上扣屎盆子,真不是个东西!”
围观的街坊顿时倒戈相向,对着二叔指指点点。
张掌柜见风使舵,连忙拉开门板,换了副讨好的笑脸。
“采薇大姑娘,方才是我老眼昏花,朱红丝线要多少您只管拿!”
苏二叔的脸变成了猪肝色,咬牙切齿地指着我。
“好啊……好你个苏采薇,翅膀硬了是吧?”
他怨毒地冷笑一声,阴森森地退后几步。
“手艺再好有个屁用!
族长和三叔公已经在宗祠等着你了。”
“开祠堂,办你不孝不悌的大罪!
我看你今天怎么走得出祠堂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