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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侯府里便传遍了消息。
大小姐沈玉柔病中得了太子垂青,二小姐沈蘅顾念姐妹之情,主动退亲。
父亲还让人往外递了消息。
不到半日,京中各府都知道了。
几位常来往的夫人送了补品过来,名义上是探望嫡姐,话里话外却都在夸她福气好。
“玉柔姑娘真是贵不可言,病着都能得太子惦记。”
“听说二姑娘主动成全,倒也算识大体。”
“可不是,庶女能替嫡姐做点事,也是她的福分。”
我坐在偏厅里喝茶,一句都没回。
青黛替我不平。
“姑娘,她们分明知道是大小姐抢了您的婚事。”
“知道又如何?”
我放下茶盏。
“她们要的是东宫太子妃,不是公道。”
我让青黛取来账册,将嫡姐十六次“病倒”的日子全列出来。
十五岁三月初七,我与谢世子定亲,嫡姐三月初八**昏厥。
十六岁六月十九,我与陆闻舟议亲,嫡姐六月二十绝食。
十七岁冬月初二,我与裴昭交换庚帖,嫡姐冬月初三便请了太医进府。
十六次,无一例外。
而每一次嫡姐得了婚约,不出半月便能下床赏花、赴宴、骑马。
青黛看着那张纸,越看越气。
“大小姐分明没有病。”
“她有没有病,不重要。”
我将纸折好。
“重要的是,她自己说了什么,父亲又做了什么。”
午后,嫡姐身边的大丫鬟春杏来了。
她捧着一只白玉**,进门便笑。
“二姑娘,大小姐让我来给您送些首饰。她说,太子殿下的婚事本不该叫您受委屈,只是她与殿下实在情深,望您莫要怨她。”
**里是一对珍珠耳坠。
是我母亲生前最喜欢的样式。
嫡姐拿这种东西来赏我,像是打发一个懂事的下人。
我合上**。
“替我回姐姐一句话。”
春杏抬头。
“就说,姐姐既认定太子是此生所爱,我自然祝她得偿所愿。”
春杏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二姑娘这话……”
“原封不动带回去。”
春杏走后没多久,父亲就来了。
他进门便沉着脸。
“你对玉柔说了什么?她刚喝下药,又哭得喘不上气!”
“我祝她得偿所愿。”
“你还敢狡辩?你那话分明是在咒她!”
我笑了笑。
“父亲不是说,姐姐最爱太子吗?我祝她嫁给最爱的人,怎么成了咒她?”
父亲被堵了一瞬,随即拍了桌子。
“沈蘅,你如今是越发没有规矩了!”
他指着门外。
“三日内搬去城外别院。玉柔马上要备嫁,见了你便心烦。你也该去静修静修,学学什么叫本分。”
“好。”
父亲又愣住了。
我答应得太干脆,仿佛他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当天傍晚,二婶、三婶和几个表姐妹轮番来了。
二婶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
“阿蘅,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玉柔是嫡长女,又要嫁入东宫,侯府以后还要仰仗她。你让一步,大家都好。”
三婶接话。
“你这些年换了那么多亲事,京中本就议论不少。如今能得一个懂事的名声,总比死抓着太子不放强。”
表姐许清鸢笑道:“若我是你,早就替玉柔姐姐添妆了。太子妃娘娘日后抬抬手,给你找个小官家的亲事,也够你过一辈子了。”
我听完,只问了一句。
“表姐觉得,十六次退亲,是我的错吗?”
许清鸢脸色微变。
“这……大小姐身子弱,你本就该体谅。”
“我明白了。”
我没有再问。
她们走后,青黛将几人留下的帖子和劝说信都收进**。
“姑娘,真要全留着?”
“留。”
“连二夫人说您命贱配不上东宫的话,也留?”
“一个字都别漏。”
我又让她抄写两份。
一份藏在别院。
另一份托可信的人送到外祖家。
母亲去世后,父亲渐渐将她留下的东西都收进公中。
如今我要搬去别院,正好借着清点行李,把该拿的全拿回来。
我让账房开出嫁妆清单。
田庄四处,铺面六间,城郊一座温泉庄子,还有母亲私下替我置办的两万两压箱银。
父亲得知后不悦。
“你去别院住几日,带这么多产业文书做什么?”
“女儿怕去了别院,账房的人算不清。若出了差错,日后姐姐出嫁要用银子,又要怪到我头上。”
父亲不耐烦地挥手。
“你自己看着办。”
我低头称是。
他不知道,我要带走的从来不是几本账册。
是我以后安身立命的路。
侯府的富贵,我不稀罕。
我只要在东宫倾塌时,自己不会再被任何人推出来顶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