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二章

表姐那间屋,床单是新的,墙上还贴着她大学时的奖状。

我睡不着。

窗外有风,把晾衣绳上的衣裳吹得啪啪响。

我十二岁那年,也是这么个秋天。

母亲在医院里走的,走得很急。

前一天她还让我把作业本收进书包,第二天人就没了。

出殡那天下了雨。

我穿着姑姑找来的黑衣裳,站在坟前,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站着。

回来的路上,姑姑拉着我的手。

“晚晚,以后你就跟着姑。”

“我**东西呢。”

“**留下的东西,姑替你守着。”

她摸了摸我的头,“你还小。

等你长大了,姑一分不少还给你。”

我那时候信了。

她给我换了新书包,给我报了村里的学校。

村里有人劝她,说一个丫头片子,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

姑姑说,那也是一条命,**临了就把她托给我了。

这话我听过不止一次。

每听一次,我就觉得欠她一回。

后来母亲单位来过人。

两个人,拎着公文包,在堂屋里坐了半天。

姑姑让我在里屋写作业。

我隔着门,听见“手续签字账户”几个词。

签完字,那两个人走了。

姑姑进来,给我削了个苹果。

“都办好了。”

她说,“你就安心念书。”

“我妈单位给的什么。”

“证件。”

她说,“小孩子别问这些。”

我就没再问。

这些事我在城里从来没有想起过。

住宿舍,上夜班,赶工期,日子一格一格地过,谁有空翻这些。

今晚它们一件一件回来了。

我爬起来,从包里翻出那个铁盒。

盒子是母亲留下的,很旧,锁扣早坏了。

里面有几张照片,一根头绳,还有一张纸。

照片上的母亲很年轻,头发扎得高高的。

纸被折过很多次,边角都毛了。

上面是打印的字,我认得“抚恤”两个字。

后面跟着一个数字,洇了水,糊成一团,看不出是几位。

我把纸对着灯照,照了很久。

又把它举到窗外,借着月光看。

照不出什么。

天快亮的时候,我摸出手机。

家族群里有三十多条新消息。

最上面一条是姑姑发的。

“晚晚大了,心思也多了。

回趟家也不安生,问东问西。

姑这些年怎么待她的,一村人都看得见。”

底下是表姐发的长消息,写了几百字,说姑姑怎么把我拉扯大,说我读书的时候她怎么替我我妈操心。

再下面是亲戚们的回话。

“孩子不懂事。”

“姑不容易。”

“晚晚你也是,姑养你这么大。”

“有什么话好好说,别让外人看笑话。”

没有人问我,我问的是什么。

没有人问我,我妈留下过什么。

我又给小军发了消息。

“你那话,从哪听来的。”

他过了很久才回。

“我妈跟人聊天,我在门口听见的。”

“聊什么。”

“说姑把老家的房子弄给了薇薇。”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

“你还听见什么。”

“没了。

姐,你别跟人说是我讲的。”

我把这段聊天截了图,存好。

然后我又把母亲那张照片拍了一张。

存完,我给镇上银行打了个电话。

“你好,我母亲去世那年,单位发过一笔抚恤金。

我想查一下,这笔钱当年是打到哪个账户上的。”

“您本人是继承人吗。”

“我是她女儿。”

“那您带着材料来柜台查。”

“要带什么。”

“***,还有能证明您和她关系的材料。”

我记下那几样东西,一样一样写在备忘录里。

写完,我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亮了。

院子里那辆白车还在。

我洗漱完,姑姑已经起来做饭。

她看见我,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今天去镇上吗。”

“去。”

“去干什么。”

“办点事。”

她没再问。

==>戳我阅读全本<===

设置
手机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