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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时,裴承峥才回来。
他的喜服沾了血,袖口也被割开一道。
我扫了一眼,便知道那血不是他的。
他走到床边,先摸了摸我的手。
“怎么这么凉?”
我抽回手。
“一个人睡,难免冷些。”
裴承峥动作一顿。
“月棠伤得不轻。”
“太医说再晚半刻,那只手就保不住了。”
我点头。
“救回来就好。”
他盯着我,像没听到想听的话。
“你不问问她为什么割腕?”
前世我问过。
我问了整整十八年。
萧月棠为什么一听说他成婚就割腕?
为什么每逢我们生辰、祭祖、赏灯,她总会旧疾复发?
为什么她府里明明有那么多人,出事时却只找我的丈夫?
裴承峥每次都有答案。
她身子弱。
她没有亲人。
她救过他的命。
我听得多了,后来连自己都觉得,再计较便是我不懂事。
“与我无关。”
我掀开被子起身。
裴承峥一把拉住我。
“令仪。”
“你到底怎么了?”
我看向他。
他眼下发青,身上还穿着昨夜的喜服。
头冠歪了一点。
是我曾经最爱的模样。
前世每次他从萧月棠那里回来,只要这样低声叫我的名字,我就会心软。
如今我只觉得累。
“我没怎么。”
“王爷救了自己的恩人,我该夸你重情重义才对。”
裴承峥脸色更难看了。
“好好说话。”
“你要骂便骂,别这么阴阳怪气。”
我差点笑出声。
从前我骂,他嫌我不讲道理。
如今我不骂了,他又觉得浑身不自在。
“我昨夜没睡。”
“真没力气跟你吵。”
这话似乎戳中了他。
他松开我的手,沉默片刻,从怀里取出一块玉牌。
那是镇北王府掌兵的令牌。
“我答应过你。”
“成婚以后,府里内外都归你管。”
“无论昨夜发生什么,这句话都不会变。”
他将玉牌放进我掌心。
温热的。
大概在怀里捂了一整夜。
我忽然想起前世的兵符。
裴承峥一生征战,却从不防我。
我能进他的书房,能看军中密报,也能调动王府亲兵。
所有人都说,这是他爱重我的证据。
可报恩寺后殿的那扇门,我十八年都没进去过。
他把能给妻子的都给了我。
又把不该给别人的那一份,藏得严严实实。
辰时,宫中传来旨意。
宁安郡主伤重,远嫁之事暂缓。
皇帝命裴承峥协同太医照看,直到她伤势稳定。
传旨太监刚走,裴承峥便开始换衣。
他换到一半,忽然看向我。
“今日原本答应带你去祭拜岳父。”
“等我从郡主府回来,午后再去。”
今日是我父亲的生辰。
他去世后,我每年都会去城外军营,在他生前的营帐里放一坛酒。
前世裴承峥从没缺席过。
有一年边关急报,他也连夜策马赶了回来。
我正要说话,外面忽然有人禀报:
“王爷,郡主醒了。”
“可她不肯喝药,一直在问您。”
裴承峥眉头一紧。
“知道了。”
他回头替我系好披风。
“我很快回来。”
“你先等我。”
我低头看着他给我打的结。
结打得很牢。
像是生怕我会走。
“好。”
他刚离开,青黛便从侧门进来,将一封信塞进我手里。
信是兄长写的。
上面只有两行字。
朔州的主将之位一直给你留着。
你若回来,沈家军随时听令。
我将信折好,放进父亲留下的兵书里。
午时过了。
裴承峥没有回来。
黄昏时,郡主府送来一盒桂花糕。
侍女笑着解释:
“王爷怕王妃等得饿了,特意让奴婢送回来的。”
我拿起一块,尝了一口。
太甜了。
萧月棠喜欢的,才是桂花糕。
我喜欢的是枣泥酥。
十八年夫妻,他第一次记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