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周砚舟是国内最年轻的小行星猎手。
我陪他在海拔四千米的冷湖，守了整整六年的夜。
六年里，我从天文系最被导师看好的博士，变成了满身酒气、四处替他拉赞助的沈总。
连他发现那颗小行星的那一夜，坐在屏幕前熬红了眼的人，也是我。
有人问我图什么。
我笑。
“他说过，第一颗星，要用我的名字命名。”
那年他攥着我的手，呵着白气，眼睛比头顶的银河还亮。
“知意，等我找到第一颗属于我们的小行星，就叫它‘知意’。到时候我当着全世界天文学家的面，向你求婚。”
后来那颗星，是我找到的。
我把它双手捧给了他。
又过了三年，它终于拿到了永久编号，可以命名了。
我提着蛋糕上山那天，正赶上小师妹温念在圆顶里开直播。
镜头里，周砚舟站在她身后，手把手教她调焦。
“师兄，你答应我的那颗星星，名字定了吗？”
“定了。”
他低头笑，声音温柔得我几乎不认识。
“就叫温念。”
弹幕炸成了一片粉色。
同门许牧在旁边起哄：
“师兄，你就不怕师姐知道了跟你闹？”
周砚舟顿了一下，满不在乎。
“一个名字而已。她什么都有，不缺一块石头。念念不一样，她刚起步，需要一个名头。”
我站在圆顶门口。
蛋糕上那颗奶油捏的小星星，在高原的风里，一点一点塌了下去。
原来那颗星不是没有名字。
只是不叫我的名字。
那就算了。
六年了，我不等了。
……
我死死忍着眼泪。
在圆顶外面站了一会儿，等手不那么抖了，才推开站房的门。
我先去厨房，想把蛋糕放进冰箱。
拉开冰箱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酸奶，每一盒上面都贴着便利贴。
是周砚舟的字。
“念念的，别动。”
我的保温饭盒被挪到了最底下一层，压在一袋冻土豆下面。
我蹲在冰箱前，看着那一排便利贴，看了很久。
我跟周砚舟说过很多次，我胃不好，早上想喝一口热牛奶。
山下的补给车半个月才上来一次，他说牛奶太占地方，别折腾了。
可原来，酸奶是能运上来的。
只是要看是给谁。
厨房的墙上挂着补给清单，那一直是我写的。
六年来，我把所有生活细节都留在了这里。
这个月的清单换了人写。
字是圆圆的，后面还画着小爱心。
我盯着不属于我的小手套和暖宝宝看了很久。
鞋架上也多出来好几双漂亮的女鞋。
眼眶微微发涩。
“知意？”
身后传来脚步声，许牧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看见我，盆差点脱手。
“师姐……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
他眼神飘了一下，往圆顶的方向看。
“师兄知道你今天来吗？”
我没回答。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刚才直播里那句话，我听见了多少。
周砚舟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圆顶里那股机油味。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我手边的蛋糕盒，眉头皱起来。
“怎么不在山下等着，我让许牧去接你。”
“我给你发过消息。”
“是吗。”他掏出手机翻了两下，“可能信号不好，没收到。”
他说得很自然。
我眼眶发烫。
脑海里不自觉回响起刚才偷听到的对话。
周砚舟叹了口气。
“快暖暖身子吧，别总揪着那些小事不放。”
温念跟在他身后，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周砚舟身后躲了半步。
“师姐。”
她小声叫我，声音软软的。
我看着她身上那件冲锋衣。
那是我的。
我在这座山上穿了五年。
上个月下山的时候，我把它留在了站里，想着回来还要穿。
“山上太冷了，念念带的衣服不够厚。”
周砚舟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语气淡淡的，“就先给她穿了。你衣服多，不缺这一件。”
温念咬着嘴唇，作势要脱。
“师姐，我还给你……”
“穿着吧。”
我说。
周砚舟似乎松了口气。
他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正好你来了，这个你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