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父亲在工部任职，负责一批修堤银两的核查。
那批银子突然缺了一大笔，账册上却不知何时多了父亲的私印。
有人说，是父亲贪墨。
父亲被带走时，我整个人都慌了。
我去求了许多人。
从前跟姜家有来往的叔伯，有的避而不见，有的只说无能为力。
最后，我去找裴屿。
那时他刚立战功，皇上允他在庆功宴上求一个恩典。
我跪在裴家书房外，等他回来。
裴屿看见我那一刻，脸色变了，立刻扶我起来。
“晚晚，你这是做什么？”
我抓着他的袖子，声音发颤：
“裴屿，我不求你替我父亲脱罪，也不求你徇私。”
“我只求你明日庆功宴上，替我父亲求一个重查的机会。”
裴屿皱眉：“姜伯父的案子，我听说了。”
我看着他。
他沉默一会儿，终于点头：“好。”
那一刻，我几乎要哭出来。
我说：“谢谢你。”
裴屿叹了口气，将我扶到椅子上：
“你我之间，说什么谢。”
他替我倒了茶，又低声说：“晚晚，你放心，我不会不管你。”
我信了。
第二日，我守在宫门外，等了很久。
日头一点点偏西，宫墙里偶尔传出丝竹声和笑声。
我手心都是汗，心里反复想着，裴屿答应了我，他不会食言。
可我等来的，不是父亲重查的消息。
而是一阵热闹的恭贺声。
一个内侍从宫门里出来，笑着对旁边的人说：
“裴小将军这回真是风光，刚立了功，又得了赐婚。”
我身子一僵。
另一个人问：“赐婚？哪家姑娘？”
“还能是谁？”
“就是他从边关带回来的那位苏姑娘。”
“听说宴上有人打趣苏姑娘身份尴尬，苏姑娘红了眼，半开玩笑说裴小将军若真心疼她，不如求皇上赐婚，也让她风光一回。”
那人笑了声：“玩笑话也能当真？”
“裴小将军当真了啊。”
“他当场跪下，说苏姑娘救过他的命，他愿以军功求娶苏绵为妻。”
“皇上龙颜大悦，当即准了。”
我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裴屿用那个唯一的恩典，求娶了苏绵为妻。
我等了一整日。
等来的不是父亲的清白，而是他和别人的婚讯。
宫门开时，裴屿匆匆出来。
他一看见我，脸色顿时白了。
“晚晚。”
我看着他身上的锦袍，看着他眉眼间未散的酒意，只觉得浑身都冷。
我问：“你答应我的事呢？”
裴屿喉结动了动。
“晚晚，今日情形有些突然。”
“苏绵被人当众取笑，哭得厉害，我若不替她说话，她以后在京城怎么抬得起头？”
我轻声问：“所以呢？”
“我只是先给她一个名分。”
“你我这么多年，难道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姜伯父的事，我之后再想办法。”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裴屿，你知道我今日为什么来这里吗？”
他没说话。
“因为我以为，哪怕全京城的人都不肯帮我，你也会帮我。”
他眼神一颤：“晚晚，我会帮你，我只是……”
“只是我没有苏绵要紧。”
这句话说出口，我心里反而平静了。
裴屿急了，伸手想拉我：
“不是这样。你别把话说得这么绝，我们之间怎么能这样比？”
我退后一步，避开他的手。
“能比的，裴屿。”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人在最要紧的时候，只会选最在乎的那个。”
我回了姜家，父亲还在狱中，家里的下人已经散了大半。
嬷嬷红着眼问我：“姑娘，裴公子那边怎么说？”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夜里，谢知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