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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三弟媳的电话来了。
“妈在我这儿哭了半小时。”
她声音很冲。
“说你大庭广众之下把她扔在马路边上，连大哥一家都被你赶下车。”
“你知道妈多大了？六十五了！你让她在高速路边上站了快一个小时！”
“她打我女儿。”
我说。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小孩子不懂事，打一下怎么了？”
“妈也是被吵得心烦，你想想她从国外飞回来十几个小时，累得很，你体谅一点不行吗？”
我握着手机回头看。
女儿在客厅地毯上搭积木，脸上那五个指印还没完全消。
“她打的是我女儿，不是你儿子，你当然觉得没什么。”
三弟妹语气变了。
“你有点太惯着你女儿了。女孩子太宠了不行，容易养成白眼狼。”
“跟你没关系。”
三弟妹冷笑一声。
“妈说得没错，离了婚的女人就是怨气重。”
她啪的一声把电话挂了。
我打开微信，家族群里消息已经刷了几十条。
大嫂发了一大段话。
“今天这事，我本来不想在群里说，但实在气不过。”
“妈有高血压，有些人不是不知道。”
“不想来接可以直说，不用故意开辆***来恶心人。”
“说两句就把亲妈亲哥嫂扔在路边，以后谁还敢坐她的车？”
大哥在后面跟了一句。
“沈苒，别把你家那点破事引起的情绪带到娘家来发。”
三弟艾特我。
“二姐，你确实有点过分了。”
“之前说好的，**保时捷开腻了就送给我，现在好了，你非要离婚，我车也泡汤了。”
“但我不怪你，可你不该把火气撒在妈身上。”
我把这些消息一张一张截了图。
从大学毕业开始，我每个月给我妈打三千。
后来结婚了，我打六千。
十年，没有间断。
五年前她做胆结石手术，我在医院守了一个月。
六万医药费我出的，术后护理全是我一个人，翻身、擦身、喂饭、倒尿袋。
大哥说公司忙来不了，三弟说单位请不了假。
大嫂三弟媳电话倒是打了几个，都说“辛苦你了”，说完就挂。
两年前老家房子翻修，妈打电话让我出十二万。
她说大哥三弟养家，压力大。
我就一个女儿，不用存钱。
我拿了十二万，过年那天没让我进门。
说出嫁女过年睡家里对兄弟不好。
去年过生，我给妈买了一件两千块的羽绒服。
她拆开看了一眼，说颜色老气，放到一边再没碰过。
转头穿上大哥送的那件拼多多的羊毛衫，对着镜子拍了九张照片。
发了朋友圈，配文是“儿子给买的礼物，心里暖”。
以前我忍了。
每一件我都忍了。
我打开手机相册，新建了一个相册。
我把今天所有的截图放进去。
名字叫“以后心软的时候打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