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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疗养院的路上,我让司机在西山脚下停车。
保镖不肯放我下去。
“程总交代过,明天是接任仪式,您不能再去那种地方。”
我降下车窗。
山腰上,那两座我亲手立起的坟已经被推平。
工人正在清理墓碑。
一块刻着“爱子程景澈”的石碑倒在泥地里,被电钻敲得四分五裂。
我问:
“谁让你们动的?”
项目负责人连忙跑过来。
“是程总的意思。”
“人既然还活着,坟墓就不能继续留着。”
“太晦气了。”
我盯着地上的碎石看了很久。
六年里,我每个月都会来。
春天替他们扫去落花。
冬天替他们清掉积雪。
我怕程屿川一个人睡在地下太冷,还把自己唯一一件厚外套埋在坟边。
他们说坟是假的。
可我跪在这里流过的眼泪,不是假的。
回到疗养院时,苏槿正在指挥人搬东西。
程屿川准备把这里改造成程氏旗下的儿童心理康复中心。
而我住了六年的病房,会被改成景澈偶尔过来休息的房间。
“这些纸灯、旧衣服和玩偶,全扔了吧。”
我走到墙角,抱起一只掉漆的木盒。
苏槿伸手拦住我。
“屿川也是想让你忘掉从前。”
“人总要往前看。”
我抬眼看她。
“这六年,是你照顾景澈?”
她停顿了一下,随后坦然点头。
“他小时候怕雷,是我抱着他睡的。”
“第一次换牙,也是我陪着。”
“有一年,他学滑雪摔伤手臂,疼得一直喊妈妈。”
我追问:
“他喊的是谁?”
苏槿没有回答。
景澈恰好从门外跑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幅画,兴冲冲地递给苏槿。
“苏姨你看,这是老师让我们画的一家三口。”
画上有程屿川,有景澈。
还有一个穿蓝色裙子的女人。
没有我。
程屿川走进来时,也看见了那幅画。
景澈慌忙把画藏到背后。
“爸爸,我不是故意要让她难过。”
程屿川摸了摸他的头。
“她是**妈。”
孩子低声嘟囔:
“可她什么都没有教过我。”
这句话没有恶意。
正因为没有恶意,才格外疼。
我也曾经想过教他写自己的名字。
陪他踢球。
看着他一天天长高。
可他们连知道他还活着的资格都没有留给我。
程屿川让助理先带景澈出去。
他走到我面前。
“孩子需要时间。”
“等明天的仪式结束,我会补偿你。”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我望着他。
“我住进这里的第三年,景澈生日那晚,你是不是来过?”
他的神情骤然僵住。
我早该想到的。
那晚,病房外出现过一个男人的影子。
我追出去时,只看见雪地里几枚还没有被风覆盖的脚印。
“你听见我哭了吗?”
程屿川闭了闭眼。
“听见了。”
“我求你带我去见景澈,你也听见了?”
“乔霜,那时候疗养院里有程绍庭的人。”
“只差最后一步,我不能拿所有人的命去赌。”
他说得没有错。
他是丈夫,是父亲,也是程氏唯一能与程绍庭抗衡的人。
他可以为了布局,忍住不推开那扇门。
可门里的人,是我。
那一夜,我跪在门后,喊了他九十七声。
天亮后,我终于相信,程屿川真的死了。
助理送来明天要穿的白色礼服时,他已经离开。
造型师说,明早六点化妆,九点前往程氏总部,十点召开股东大会。
会上,程屿川会接任董事长。
随后,他会当着所有人的面重新为我戴上婚戒。
我打开墙角的木盒。
最底层,藏着一只旧药瓶。
六年前,我第一次想死时,从医疗车上偷走的那瓶秋水仙碱,就藏在里面。
那时候,我没有吃。
我怕景澈的魂魄回来,找不到妈妈。
如今,他已经不需要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