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有那么几秒,我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看着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男人。
六年前,我和陈执在朋友聚会上认识。
那时他还没创业,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听人说话。
我被一个喝醉的男同事纠缠,他站出来挡在我面前。
他说:“她说了不喝。”
那一刻,我觉得他可靠得像一堵墙。
我问他:“陈执,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眼底泛红。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我会补偿你。”
“怎么补偿?”
“婚礼照办,房子我会重新安排,彩礼也不会少。”
我几乎被他气笑。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婚礼给我,我就该感恩戴德?”
陈执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晚棠,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今天来了这么多长辈,事情闹大对谁都不好。”
“对谁都不好?”
我重复这几个字。
“是对你不好,还是对叶舒不好?”
叶舒哭着上前。
“晚棠,你别怪他,是我不该留下孩子。”
我看着她。
“你当然不该。”
她身形一晃。
陈执下意识扶住她。
这个动作很自然。
自然到他们一定已经做过无数次。
“叶舒,你怀孕的时候,我陪你去产检。”
“你害怕抽血,是我抓着你的手。你坐月子时说奶水不够,是我半夜跑去给你买汤。”
“舟舟的第一件小衣服,是我挑的。”
我的声音慢慢哑了。
“你看着我为你们的孩子忙前忙后时,心里在想什么?”
叶舒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掉。
“我每天都很害怕。”
“害怕我知道?”
她哭着点头。
我笑了一下。
“那你还是挺能忍的。”
陈执皱眉:“晚棠,叶舒产后情绪一直不好,你别刺激她。”
我看着他,忽然没了再争的力气。
他已经站在她那边了。
从很早以前就是。
只是我现在才看清。
我转身想走。
陈执立刻拦住我。
“你去哪?”
“回家。”
他说:“我们一起回去谈。”
我看向宴会厅中央。
主桌旁,陈执的母亲正在招呼宾客。
她穿着酒红色旗袍,满脸喜气,看起来不像第一次见叶舒和孩子。
甚至叶舒母亲身边还坐着她,两个人熟稔地聊着天。
我突然想起,上个月我去陈执家吃饭,提到婚礼时间。
陈母当时说:“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看着办,不急。”
她那时看我的眼神有点复杂。
原来不是不急。
是她早就有了孙子,有了认定的儿媳。
只有我还傻傻等着进门。
我盯着陈执。
“**也知道?”
他没说话。
我懂了。
所有人都知道。
他家知道,叶舒家知道,参加满月宴的亲戚也知道。
只有我这个谈了六年的未婚妻,被安排在门口给他们的宾客递伴手礼。
我忽然想起那套房子。
叶舒坐月子的房子。
我曾经在那里帮她收拾过婴儿床,站在阳台上夸采光好。
那时叶舒说是男方买的。
我问陈执,我们什么时候也买一套这样的房子。
他摸着我的头说:“快了,等我把贷款还完。”
贷款。
我猛地抬头。
“陈执。”
他看着我。
我一字一句问:“你说公司贷款压得你喘不过气,我给你的那二十万,到底用在哪里了?”
陈执脸色瞬间变了。
我继续问:“叶舒坐月子的那套房,首付款里有没有我的钱?”
叶舒哭声一顿。
陈执避开我的目光。
他没有回答。
可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清楚。
我突然笑了。
笑到眼眶发烫,喉咙里像堵着一团血。
“陈执,你真行。”
我转身往宴会厅外走。
他在身后急声喊我:“晚棠,你先别走,今天这么多人在,你别把场面弄得太难看!”
场面。
到这个时候,他在乎的还是场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