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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昭华宫便挂起白幡。

绛珠替我梳好头,又将一串银铃系在我腕间。

那是我初嫁萧承煜时,他送我的。

我自幼怕黑,夜里梦魇时,只要晃动银铃,他便会过来陪我。

后来夺嫡最忙的那几年,他有时整夜不归。

我便握着银铃等到天亮。

绛珠哭着问:“娘娘,奴婢把银铃放进棺中。等您醒了,便摇一摇,外面的人会听见。”

我看着腕上的银铃,轻轻应了一声。

“好。”

巳时将近,沈家人都到了。

父亲带着那封认罪书,兄长则捧着一坛酒。

沈怀安低声告诉我:“你死后,我会把酒洒在宫门外,算是为你送行。”

我问他:“不怕被国公府知道?”

他的神情顿时有些不自然。

母亲走过来,将我的衣领整理整齐。

她一边落泪,一边叮嘱:“喝了药便只是睡一觉。等你醒来,千万别再回京。”

父亲沉声补充:“尤其不能联系沈家。你的认罪书已经递交,若让人知道你活着,我们全族都要担上欺君之罪。”

我看着他们,忽然问:“若我不醒呢?”

母亲脸色一白。

她急忙斥道:“胡说什么?不过是假死药,怎么会醒不过来?”

是啊。

他们从没想过我会真的死。

因为他们总觉得,不管受了多大委屈,我都会活着。

我会继续懂事,继续退让,继续去没人认识的地方,替他们保守一辈子的秘密。

门外传来礼乐声。

那是礼部在为苏婉仪送皇后册宝。

我问管事太监:“陛下呢?”

管事太监低下头。

“皇后娘**凤冠出了些问题,陛下正在陪她挑选新的珠饰。”

绛珠气得发抖。

她怒声质问:“陛下昨夜明明答应过,会来送娘娘!”

父亲立刻训斥她:“陛下国事繁忙,岂能事事守信?莫要误了时辰。”

我轻轻笑了。

我的父亲甚至比我更愿意替萧承煜找理由。

管事太监端来假死药。

我借着衣袖遮掩,将绝命丹捏碎,全部撒入碗中。

母亲走到我身边。

她握住我的手,哽咽着劝道:“昭月,喝吧。”

父亲也催促:“只要你今日死了,沈家便能保全,陛下的名声也不会受损。”

兄长低声补充:“你已经帮了陛下那么多次,也不差这最后一次。”

他们说得都有道理。

萧承煜要一位清白贤德的皇后。

父亲要沈家的荣华富贵。

兄长要一门不会被我牵连的婚事。

母亲要保住儿女的前程。

只要我死一次,所有人的日子便都好过了。

我端起药碗,仰头喝尽。

母亲连忙问:“苦吗?”

我摇了摇头。

这世间最苦的东西,我早已尝过。

他们将我扶进棺木。

绛珠跪在旁边,死死抓住我的手。

她哭着说:“娘娘,三个时辰后,您一定要摇铃。奴婢就在外面等。”

我想答应她。

可剧毒已经发作,胸口仿佛被刀生生剖开。

就在此时,殿外终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萧承煜推开宫人,大步来到棺木前。

他仍穿着**大典上的龙袍,袖口还沾着苏婉仪凤冠上的金粉。

萧承煜沉声问:“药服了多久?”

管事太监躬身回答:“刚刚服下。”

萧承煜看向我的手腕,脸色忽然沉了下来。

他转头质问绛珠:“为何还把银铃系在她手上?”

绛珠哭着回答:“娘娘怕醒来以后四周没人。奴婢让她摇铃,奴婢会去接她。”

萧承煜的手僵在半空。

过了片刻,他亲自解下那串银铃,握进掌心。

“江南有人照顾她,用不上这个。”

我望着他,忽然想笑。

他连我最后一声求救,也要拿走。

萧承煜俯下身,替我整理鬓发。

他放缓声音哄道:“昭月,别怕。”

“江南比皇宫自在。等你去了,便会明白朕是在为你好。”

殿外的礼官正在催促。

“陛下,皇后册封的吉时快到了。”

胸口的剧痛逐渐消失。

眼前的一切也变得模糊。

我缓缓闭上眼睛。

心口最后一丝跳动,也彻底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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