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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一早,我看见小厮捧着一只药酒坛子出府。

那坛药酒,是我入冬时亲手泡的,专给陆照揉膝盖。

小厮说,大小姐心疼将军,往后由她来揉,先拿回林府学着泡。

我站在廊下,忽然想笑。

满京城都记得,他为我在宫门外跪了一夜。

没人知道,我在诏狱里跪了三天。

如今连他那点旧伤,也有人替他疼了。

我的,从来没人问过。

晌午,婉音过府看新房,叫我也去。

床是新的,帐子是新的。

窗下那盆我养了五年的腊梅,被挪到了墙角,换上了她喜欢的白山茶。

“这盆腊梅我闻不惯,过两日就让人扔了。”

我蹲下去,摸了摸腊梅冻紫的花苞。

婉音屏退了丫鬟,低头看我。

“妹妹,五年前诏狱要的是什么,林家上下都知道。”

我的手停住了。

“阿照至今还以为,你是受了林家的牵连。”

“我原想着,要不要告诉他。”

“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他若知道了,心里就只剩你了,那我替陛下挨的那一刀,算什么?”

我站起身。

原来那三天三夜,爹知道,嫡母知道,她也知道。

他们一起瞒了五年,瞒到今日,替婉音换来一个正妻。

“姐姐放心,我不会说。”

婉音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我不说,不是怕她。

一个人要知道了真相才肯回头,这样的回头,我不稀罕。

傍晚,陆照抱着那盆腊梅进了后罩房。

“婉音说你舍不得,我给你搬过来了。”

他把花盆放在窄窗下,退开一步看了看,像是很满意。

“你看,什么都没少。”

“陆照,你觉得什么都没少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人在,花在,我也在,少了什么?”

我没有回答。

他见我不说话,叹了口气。

“阿晚,圣旨压着,我能做的,都做了。”

少了一个正院,一块匾,一个名分。

还少了一个,他还不知道的孩子。

他没走,坐在床边看我喝药。

“这几**都在喝药,到底是什么病?”

我端着药碗,手停在半空。

我想,就这一回。

他若问到底,我就告诉他。

告诉他,他要做父亲了。

告诉他,只要他开口留我一句,我就不走。

“陆照,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他俯下身,正要听。

门外,林府的嬷嬷来请。

“将军,大小姐的喜服明日就要穿,腰身还得改,请您过去瞧一眼。”

陆照直起了身子。

“婉音明日就进门了,你懂事些,这几日别添乱。”

他替我掖了掖被角。

“等初七敬完茶,你想说什么,我都听。”

门关上了。

添乱。

我们的孩子,在他嘴里,是添乱。

这是我第三回,给他机会。

我把脉案重新叠好,放回袖子里,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你爹爹忙。”

“娘不怪他,你也别怪他。”

可初七敬完茶,我们就不在了。

他想听,也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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