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在驾驶座的仪表盘上晃了一下,像萤火虫飘了半秒,很快稳成一团淡光。沈砚愣神的间隙,后腰的伤口被狠狠撞了一下——身后的畸变体趁着他分神扑过来,肩膀顶在他后背上,尖爪擦着腰侧划开布料,刺痛混着热流瞬间涌出来。
他往前踉跄两步,胸口撞在车门把手上,闷得差点吐出来。兜里的手机震得发麻,不用看也知道信号值又掉了。地面铺着薄薄一层漏出来的汽油,是刚才晃油箱洒的。他摸出打火机,塑料壳被体温焐得发软,拇指一按,火苗窜起半寸。
身后的嘶吼声贴了上来,腐臭味裹着风压在后颈。沈砚反手把打火机往地上一扔。
“呼——”
火苗瞬间窜起半米高,火墙横在身后,橙红色的光映亮了半边车位。汽油烧得噼啪响,热浪裹着焦味扑在背上。畸变体的嘶吼顿了一下,随即传来爪子踩进火里的滋滋声,混着它尖厉的痛呼。
撑不了多久。
沈砚没回头。前面的畸变体已经冲了过来,四肢着地像只巨型蜘蛛,速度快得带起风。他抡起千斤顶摇杆,用尽全身力气迎着它的脸砸过去。
“噗”的一声闷响。
摇杆结结实实砸在颧骨位置,黑褐色粘液溅了沈砚一脸,凉得像冰,还带着轻微灼痛感。畸变体的脑袋歪向一边,脖子拧成诡异的角度,退了半步。
就趁这一秒。
沈砚扑到驾驶座车门边,拉开门钻进去,反手“哐当”带上门,锁死。
几乎同时,车外传来两声巨响,一前一后,整个车身晃了晃。副驾驶玻璃瞬间裂开密密麻麻的蛛网纹,碎屑簌簌往下掉。一只灰黑色爪子从裂缝里伸进来,指尖对着他的脸乱抓,指甲尖离鼻尖只剩几厘米。
沈砚往驾驶座内侧缩了缩,后背贴紧车门,大口喘气。脸上的粘液蹭在工作服袖子上,皮肤**辣的,像沾了稀硫酸。他掏出手机扫了一眼,信号值14/100,数字红得发黑,边缘虚得快要融进黑屏里。眩晕感一阵阵往上涌,耳朵里嗡嗡响,连车外的撞击声都像隔了层水。
他抹了把脸,目光落回仪表盘。
那台手机就放在空调出风口下面,黑色机身,边框磕得坑坑洼洼,和他兜里那台几乎一模一样。屏幕是黑的,中央浮着一行淡白色的字,不是系统规整的宋体,歪歪扭扭,像人用指尖仓促划上去的。
沈砚探过身去拿。指尖刚碰到手机壳,冰凉的触感顺着手指往上窜,他打了个寒颤。屏幕上的字刷新了,还是那种慌乱的手写体,一笔一划都带着急。
「别炸车。炸了锚点散得更快。」
「信标是这台手机,拆电池就行。」
「我没做到。」
「它们会模仿声音,别信——」
字到这里断了,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写的人突然被拽走。
沈砚盯着屏幕,喉咙发紧。
这是上一个携带者。就是这台车的车主。他也进来过,也试过闯关,最后失败了,变成了外面那些东西。这几行字是他最后的时候刻下来的,留给下一个撞进来的倒霉蛋。
他把手机翻过来,后盖玻璃碎了大半,缠着透明胶。底部两颗五星螺丝松松垮垮的。内置电池,得拆后盖。
沈砚摸出兜里的一字螺丝刀,刀口有点钝,平时拆车门饰板还行,拧手机螺丝勉强能用。他把手机卡在杯架里,对准螺丝口拧了一下,打滑了。
车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密,副驾驶玻璃已经掉了大半,碎渣落了一车。畸变体的半个身子探进来,胳膊上的粘液滴在皮革座椅上,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车顶也传来咚咚的闷响,像有东西在上面跳,天窗的塑料板已经凹下去一块。
沈砚咬着牙再拧,这次卡准了槽,慢慢转,螺丝松了。
一颗,两颗。
后盖撬开一条缝,能看见里面的电池排线。
就在这时,手里的手机突然亮了。
不是黑屏白字的任务界面,是正常的手机锁屏。壁纸是张合照,男生笑得腼腆,女生挽着他的胳膊,头靠在他肩膀上,眉眼弯弯的。
女生的脸,和苏晚有七分像。
紧接着,听筒里传出声音。
是女生的哭腔,软乎乎的带着鼻音,和苏晚的声音像了八成。
“阿凯,我好疼啊。”
“你救救我好不好?”
沈砚的手猛地一抖,螺丝刀“当啷”一声掉在中控台上。
心脏像被一只干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知道是假的。知道是畸变体在翻捡记忆里的声音,和之前用苏晚的腔调骗他一样。这是上一个携带者的执念,是这台手机里存着的碎片,被它们拿来当刀使。
可声音太像了。
像到他一瞬间恍惚,仿佛看见苏晚站在火里,哭着朝他伸手。
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震得大腿发麻。不用看也知道,信号值又跳水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手机的光都开始重影。他猛地低下头,狠狠咬了一口小臂的伤口。剧痛炸开,血腥味在嘴里散开,才把飘走的神志拽回来。
都是陷阱。
他喘着粗气捡起螺丝刀,手指抖得厉害,对了两次才对准电池排线。只要挑断排线,断了电,信标就毁了。
塑料撬棒刚碰到排线,“哗啦”一声巨响。
副驾驶的整块窗框都被撞变形了。
一只爪子伸进来,精准攥住了他的脚踝。
冰冷的触感瞬间穿透袜子,像一块冰贴在皮肤上,紧接着是刺痛,无数根细针往骨头里扎。沈砚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往副驾驶方向拽,腰重重撞在中控台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手机从手里滑出去,掉在脚垫上。
他反手抓过摇杆,对着那只爪子狠狠砸下去。
“哐!”
砸在手腕位置,骨头碎裂的脆响混着粘液喷溅的声音。爪子松了一下,却没松开,反而攥得更紧,尖爪刺破裤子,扎进肉里。
刺痛顺着腿往上爬,麻酥酥的,像中了慢毒。
沈砚撑着座椅一点点往回挪,眼角余光扫过后视镜,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车后面,后备箱的位置,慢慢爬起来一个人影。
第三个。
它扶着车尾站定,缓缓抬起头。
是锁屏上那个女生的脸。眉眼弯弯,嘴角带笑,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它的眼睛盯着车里的沈砚,嘴唇动了动。
还是刚才软乎乎的哭腔,这次更清晰,像贴着耳朵说。
“沈砚。”
“你不认识我了吗?”
沈砚的呼吸彻底停住。
它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不对。它能读记忆。从他碰到这台手机开始,他的记忆就被掀开了。苏晚的脸,他的名字,他所有的软肋,它们都能扒出来用。
脚垫上的手机屏幕又亮了。
这次不是合照,是黑屏白字,红色的警告。
「信标激活完成」
「畸变体全员苏醒」
「出口开启倒计时:180秒」
三秒后,字刷新了。
「当前存活携带者:2人」
沈砚猛地抬头。
两个人?
除了他,还有别人?
车外传来一声玻璃破碎的脆响,不是这边。是停车场的另一头,防火门的方向。
有人进来了?还是另一个陷阱?
他分神的瞬间,脚踝上的爪子猛地一扯。
整个人被狠狠拽向副驾驶的破洞,肩膀撞在门框上,疼得他差点晕过去。那张和苏晚七分像的脸凑了过来,贴在碎玻璃边上,对着他笑。嘴里的粘液拉成丝,滴在他手背上。
“别走呀。”
“陪我们一起嘛。”
沈砚咬着牙,手在脚垫上乱摸。刚才掉下去的螺丝刀不见了,手机也滑到了座椅底下。他摸到空矿泉水瓶,还有半张废报纸,都没用。
脚踝的刺痛越来越重,麻木感已经蔓延到膝盖。信号值估计已经跌到个位数,眼前的东西都发虚,连那张脸都看不太清。
就死在这了?和上一个携带者一样,变成畸变体守着这台破车,等着下一个人?
他不甘心。
苏晚还没找回来。他还没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砚深吸一口气,另一只脚蹬住车门框,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挣。同时手往座椅底下探,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边框——是那台信标手机。
他攥住手机,猛地往回抽手。
就在这时,停车场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砰——”
回声在空旷的地下撞来撞去,震得人耳朵疼。
攥着他脚踝的爪子,猛地松了。
沈砚愣了一下。
枪响?这地方怎么会有枪?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往通道那头看。
黑暗里,一道手电光柱晃过来,比他那把亮得多。光柱后面隐约站着个人影,个子很高,手里拎着个长长的东西。
真的是枪。
那个人影停在不远处,声音洪亮,带着点沙哑。
“车里的,还活着吗?”
是个男人的声音。
沈砚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是活人。第二个携带者。
可他还没来得及回应,就看见那个人影的身后,黑暗里,慢慢站起来一个又一个黑影。
不止三个。
十个?二十个?
密密麻麻的,沿着每一条车位线,一个个直挺挺地站着。
全都朝着光柱的方向。
缓缓转过脸。
沈砚的心脏瞬间沉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上一个携带者写的是什么意思了。
别炸车。炸了锚点散得更快。
原来这整个停车场里,停的每一辆车,都是一个锚点。
每一辆车里,都藏着一个畸变体。
刚才这声枪响,把它们全都惊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