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4




马车驶出侯府时,雪刚落下来。

我掀开车帘,看见听雪阁灯火通明。

傅槐沉亲手挂上的红灯笼,在风雪里红得扎眼。

管家追到车边,塞给我一个手炉。

“夫人,侯爷正在照顾姜姑娘,抽不开身。”

“他让老奴转告您,静心庵清苦,您住几日便好。”

我抱住手炉。

里面没有炭,只有一层尚未散尽的余温。

“他还说什么了?”

管家支吾半天。

“侯爷说,等您想明白了,给姜姑娘赔个不是。”

“他便接您回来。”

我放下车帘。

果然如此。

傅槐沉从来不问真相。

他只需要我低头。

只要我认错,一切便能回到从前。

可那个从前,我已经不想回去了。

马车出了城,行至江边,突然停了下来。

护送我的侍卫翻身下马,脸色焦急。

“夫人,府里传来急信。”

“姜姑娘受了寒,旧疾发作,侯爷命我们立刻回去护送太医。”

“静心庵就在江对岸,您坐渡船过去便是。”

我看向江面。

雪越下越大,天水连成灰白一片。

岸边只泊着一艘破旧的小船,船篷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侯爷知道你们要把我独自留在这里吗?”

侍卫避开我的目光。

“侯爷说姜姑娘病得凶险,耽误不得。”

“夫人一向识大体,想必不会计较。”

又是识大体。

我不哭,是识大体。

我让出院子,是识大体。

我将丈夫也一并让出去,才算真正识大体。

“回去吧。”

侍卫明显松了口气。

他将一个钱袋放在车辕上。

“侯爷说,等明日姜姑娘病情稳定,他便亲自来接您。”

我没有接钱袋。

侍卫们调转马头,很快消失在风雪里。

车夫也不肯再往前走。

“夫人,这雪太大,小的家中还有妻儿,实在不敢过江。”

“您若今日不走,便在岸边等一夜吧。”

他说完,也驾着马车离开了。

四周空荡荡的。

我站在岸边,望着那条汹涌的江。

原来傅槐沉说要护我余生,却连送我过一条江都做不到。

船家催我。

“夫人,到底走不走?”

我踏上渡船。

“走。”

船行至江心,风雪越来越急。

破旧的船身剧烈摇晃,江水不断漫进来。

船家一边舀水,一边骂老天不长眼。

一道巨浪打来,我撞在船篷上,包袱落进水里。

木盒被撞开,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母亲留下的银簪。

长兄最后一封家书。

还有那封傅槐沉始终没有签字的放妻书。

我俯身去捡,船身却猛地向右倾斜。

船家惊恐地大喊。

“船漏了!”

“抓住绳子,别动!”

又一道浪头劈下来。

油灯瞬间熄灭。

冰冷的江水灌进船舱,没过我的脚踝,很快涨到膝盖。

我抓住船沿,指尖被冻得失去知觉。

恍惚间,我又想起多年前。

傅槐沉将双鱼玉佩系在我腰间,说以后不管我走到哪里,他都会找到我。

后来他教我笑,教我哭,教我依赖他。

他说人活一世,总要有一个舍不得的人。

我终于学会了舍不得。

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人若舍不得,便会一次次回头。

回头盼一句解释,盼一个选择,盼那个人重新把自己放在心上。

就这样,我把一世的光阴等尽,又多等了一世。

船板在脚下彻底断裂。

江水轰然涌来,将我整个人卷了进去。

我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冰冷的水没过口鼻,耳边所有声音都远了。

那封放妻书漂在水面上,墨迹一点点散开。

我望着它,慢慢松开了手。

傅槐沉说,他明日会来接我。

可是这一次,我不回去了。

==>戳我阅读全本<===

设置
手机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