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翌日天未亮,我便去了药房。
萧承玦伤在腰腿,旧疾复杂,阴雨时会痉挛疼痛。
我用了五年,才将他的脉象、药性和每次发作的症状整理齐全。
一共十二本脉案。
过去,我从未想过要将这些东西交给旁人。
如今一笔一画誊抄下来,心中竟只剩平静。
青霜从柜中取出一只红漆药箱。
里面原本放着我的银针与医书,后来为了替萧承玦治腿,才添进许多与他旧伤有关的药物。
我将那些药物一一取出,只留下自己的东西。
青霜又拿出几只小巧的木匣。
“陆公子昨日让人送来了几味珍稀药材,说是给姑娘添妆。”
“等姑娘进了陆家,他还会替姑娘建一间药庐。”
我将药材放入自己的红漆药箱。
随后把最后一卷医书也收了进去,扣上铜锁。
“送去城南的小院吧。”
“与先前搬出的嫁妆放在一起,别惊动王府的人。”
青霜还没走出院子,沈明珠便带着侍女进来了。
她换了一身素净衣裙,手臂上仍缠着昨日的白纱。
“承玦旧伤时常发作。”
“我既要嫁给他,总该学会如何照顾他。”
我把誊抄好的脉案递给她。
“服药的时辰和禁忌都在上面。”
“府中医官也知道如何施针。”
沈明珠却没有接。
“妹妹亲自教我不好吗?”
“你陪了他五年,最了解他的身体。”
“有些东西,医官哪里能比得**。”
她说得坦然,仿佛我过去五年的付出,只是为了教会她如何做萧承玦的妻子。
我将脉案放在桌上。
“我今日要清点药房,你若想学,改日去问府医吧。”
我带青霜去库房核对药材。
回来时,萧承玦已经到了。
沈明珠伏在他怀里,脸颊泛红,呼吸急促。
她的手边翻倒着半盏茶。
萧承玦冷声问:
“这茶是谁配的?”
侍女立刻跪下。
“回王爷,是从药房取的安神茶。”
“大小姐喝完便起了红疹。”
我捡起地上的茶碎,放在鼻下闻了闻。
里面多了一味辛药。
沈明珠自幼碰不得此物。
她只要沾上一点,便会浑身发*,腹痛不止。
“这茶不是我配的。”
沈明珠虚弱地拉住萧承玦。
“承玦,别问了。”
“妹妹或许只是忘了我不能碰这味药。”
“她不会存心害我。”
她越是替我解释,萧承玦的眼神便越冰冷。
“整个王府只有你掌管药房。”
“除你之外,还有谁知道如何用药,既能让人受苦,又不伤性命?”
我看着他。
“所以王爷已经认定是我?”
萧承玦停顿片刻。
“晚蘅,本王知道你不甘心。”
“但你不该把怨气发泄在她身上。”
原来只要姐姐受伤,便不需要证据。
只因为我懂医术,罪名就该落在我的头上。
我没有继续争辩,取下腰间的药房钥匙。
脉案、药方和钥匙,被我一并放入他掌中。
“从今日起,王爷的药由府医负责。”
“药房也交给姐姐。”
萧承玦握紧钥匙。
“你又在闹什么?”
沈明珠靠在他怀中,轻声道:
“妹妹只是说气话。”
“等她消了气,仍会回来替你施针。”
萧承玦也这样认为。
他甚至没有挽留我,只命人扶沈明珠回房。
“等你从家庙回来,这些事依旧由你负责。”
“本王不会因为一时之气,真的夺走你掌家的权力。”
他以为这是天大的恩赐。
却不知道,我再也不需要了。
我走出药房时,后门处正有一辆马车缓缓离开。
红漆药箱就放在车内。
车帘一角绣着陆家的竹纹。
萧承玦也看见了。
他微微蹙眉。
“哪来的马车?”
管事还未回答,我便先开口。
“我雇的街上的马车,替我往家庙送几件旧物。”
萧承玦盯着我看了片刻。
“晚蘅,激将法对本王没有意义。”
“本王已经决定娶明珠,不会因此改变主意。”
我点了点头。
“王爷放心。”
“我也不会改变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