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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我在客厅沙发上醒来。

家里已经乱成一团。

母亲站在玄关换鞋,一边催父亲搬车里的喜糖,一边提醒沈柔别忘了带婚房钥匙。

看见我坐起来,她只匆匆说了一句:

“醒了正好,把门口那几袋垃圾扔了。”

“我们今天去布置婚房,中午不回来。”

沈柔挽着母亲出门,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我:

“姐,婚纱尾款今天到期,你记得付一下。”

门关上后,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我走到房门口,开始整理那几个装着我旧物的纸箱。

里面大多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工作证、毕业照、几件旧衣服,还有母亲当年随手塞给我的毛绒玩具。

二十年的人生,装进两个纸箱,竟然还有空余。

整理到最后,我在垃圾袋底下看见一抹褪色的红。

是六岁那年被沈柔撕坏的奖状。

中间那道裂口,被小时候的我用透明胶歪歪扭扭地粘过。

我将它翻过来。

背面留着一行稚嫩的铅笔字。

“只要我听话,妈妈就不会赶我走。”

字迹已经淡得快要看不清了。

我蹲在地上,指腹慢慢擦过那句话,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

那天挨完巴掌,我一个人躲在房间,把奖状拼了很久。

我不怪沈柔,也不敢怪母亲。

我只恨那个从未出现过的女人。

如果她没有生下我,我就不会成为这个家里的错误。

直到二十年后我才知道,那个女人根本不存在。

我也从来不是错误。

只是父母为了哄另一个女儿开心,选中了我来受委屈。

我擦掉眼泪,将奖状一点点铺平,放进行李箱最里面。

随后,我打开手机。

取消父母名下的亲属副卡。

停止家里的物业、水电和保险代缴。

撤销婚纱、婚车以及婚庆尾款的付款授权。

这些年,我替他们承担了太多。

多到所有人都忘了,那些钱并不是凭空出现的。

做完一切,我拖着行李箱站在玄关。

鞋柜上摆满了沈柔的婚鞋。

墙上挂着昨天刚洗出来的订婚照。

照片里的三个人笑得亲密,好像这本来就是一个只有三口人的家。

我看了最后一眼,转身关上门。

直到出租车开出小区,也没有一个人发现我离开。

去机场的路上,母亲在家庭群里发来十几张购物清单。

红枣、花生、床品、喜字,还有婚房要用的装饰摆件。

最后附上一句:

“小夏,这些你下午买好送过去。”

我没有回复。

半小时后,她的电话打了进来。

“小夏,婚纱店刚才联系我,说尾款还没付。”

“你赶紧处理,别让人家催到柔柔头上。”

我望着车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

“我不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母亲很快提高声音。

“你还没闹够?”

“昨晚在亲家面前甩脸色,今天连婚纱钱都不肯出,你非要毁了柔柔的婚礼是不是?”

“她的婚礼,和我没有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是***!”

母亲气得声音发抖。

“当初要不是我们收留你,你能有今天?”

即使到了这一刻,她仍然在用那个谎言压我。

我的眼眶又开始发酸。

可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心疼那个被困了二十年的自己。

机场广播响起,提醒前往伦敦的旅客准备登机。

母亲还在电话里骂我没良心。

最后,她用最熟悉的语气威胁道:

“你今天要是不回来,以后就别叫我妈!”

二十年前,她说我是外面的孩子。

我哭着抱住她的腿,求她别赶我走。

如今我握着那张被撕坏的奖状,轻声回答:

“好。”

我停了一下。

“那我以后不回来了。”

说完,我挂断电话,关掉手机。

随后拉着行李,走进了飞往伦敦的登机口。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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