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李相夷憋了半天，站起来，把棋盘一推，丢下一句“我不跟你说了”，转身就要跑。
“站住。”
他脚步一顿。
“把碗收了再走。”我扬了扬下巴，指了指桌上的茶碗和散落的棋子，“你不是说要管我吗？你自己东西都不收，怎么管我？”
他站在那儿，小肩膀绷着，半天没动。
我以为他要犟，结果他转过身，走回来，蹲下去，开始捡棋子。
捡得很慢，一颗一颗往棋盒里放，黑白分开放，摆得整整齐齐的，捡完了，端起茶碗，乖乖去了灶房。
我坐在桌边，托着腮，听着灶房那边传来水声和碗碰碗的动静，忍不住弯了嘴角。
小样儿。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手上湿漉漉的，在衣服上蹭了两下。
“收好了。”
“嗯。”我点点头，摆出一副满意的样子，“这还差不多。”
他站在那儿，看了我一眼，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跑了。
我听着他的脚步声穿过院子，拐进前院，消失在李相显那屋的方向。
院子里安静下来，竹叶在风里沙沙响，阳光从窗格里漏进来，照在空了的棋盘上。
外面的茉莉开的正好，风吹过来，一院子都是香的。
李相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隐隐约约的，好像在跟李相显告状，说我欺负他。
李相显的声音听不清，但李相夷的声音拔高了：“哥！你到底帮谁啊！”
小小天下第一，不过如此嘛～
漆木山爱喝酒，这事整个云隐山都知道。
他酒量还不小，一坛子黄酒，能喝掉大半坛。
喝完了脸也不红，就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靠着梅树，眯着眼，一副很惬意的样子。
有时候兴致来了，还会哼两句不知道哪个朝代的小曲，调子拖得老长，难听得芩婆在屋里都听得见。
芩婆不喝酒，她也不爱看漆木山喝。
“又喝？你昨天喝剩的半坛子还在灶房放着呢。”
“那半坛子今天喝完就不喝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你哪次不是真的？”
两个人就站在院子里吵，漆木山嗓门大，芩婆声音不高但句句戳人。
漆木山说“我喝点酒怎么了又不耽误**弟”，芩婆就说“你耽误不耽误我不知道，但你那个膝盖疼起来别又找我”。
漆木山被她噎住，哼一声，拎着酒坛子进屋里去了。
我们仨刚开始看他们吵架，还害怕。
那时候我刚上山没多久，正跟李相夷蹲在院子里玩石子。
听见漆木山和芩婆吵起来，我手里的石子一抖，李相夷也停了手，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
“亲亲，”他小声说，“他们是不是要打起来了？”
“不知道。”我也小声回他。
我们俩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敢动。
李相显从屋里出来，看了看我们俩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又看了看院子里正在“吵架”的两位长辈，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没事，吵一会儿就好了。”
他说完就走了。
我跟李相夷面面相觑。
后来发现，李相显说得对，漆木山和芩婆，确实是吵一会儿就好了。
漆木山被骂了，自己闷在屋里喝酒，芩婆骂完了，该干嘛干嘛。
到晚上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坐一桌，漆木山还给芩婆夹菜，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日子一长，我们就习惯了，他们俩吵架，我们该干嘛干嘛。
李相显看书，我练琴，李相夷......李相夷在院子里练剑，专挑他们吵架的时候练，说“吵一点好，能练专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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