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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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若雪终于跪不住了。
她浑身发抖，眼泪却还在流。
“祖母，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怕澜澜长大后，我就不是曲家小姐了……”
“我怕被送回三房……”
“我怕你们不要我……”
她哭得凄惨，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小兽。
族中几位长辈对视一眼，神色有了松动。
三房夫人贺氏立刻跟上：“家主，若雪到底只是个孩子，她只是一时想岔了……”
“她不是想岔了。”大堂兄曲砚辞忽然开口。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爹爹。
“父亲，我查了三房近半年的账目。”
“贺氏每月从族中账上支银二百两，说是给若雪添置衣物首饰。”
“可若雪身上穿戴，从未见过一样新物。”
“那些银子去哪了，三婶？”
贺氏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你……你查我？”
“我不该查？”爹爹接过信，看了一眼，目光沉得像夜里的湖。
“二百两银子，每月二百两，半年就是一千二百两。”
“若雪身上的衣裳，还是去年裁缝铺做的旧样子。”
“贺氏，你贪族中的银钱，养你三房的私账，还拿若雪作幌子？”
贺氏终于慌了。
“家主，我……我那是替若雪攒嫁妆……”
“嫁妆？”爹爹把信拍在桌上，“你三房名下庄子三座，铺面五间，今年经营全亏，亏空银子全从族中账上补。”
“你拿族中的银子填自己房里的窟窿，还教若雪来害我女儿。”
“贺氏，你当曲家是你贺家的钱庄？”
贺氏瘫坐在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曲若雪跪在她旁边，脸上的泪终于干了。
她抬起头，看着爹爹，又看着祖母，最后看向我。
她的眼神变了。
再没有柔弱，没有委屈。
只有冰冷。
“你们早就不想要我了，是吗？”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落在炭火上，瞬间蒸发。
“从我来的第一天，你们就等着嫡女出生。”
“澜澜落地那天，我听见母亲抱着她说‘我的女儿’。”
“而我呢？我是什么？”
“我是替她占位置的。”
“她生出来了，我就该滚了。”
她笑了。
那笑又惨又凉。
“可我不甘心。”
“我比她大，比她懂事，我学了规矩，学了礼仪，我比她更像曲家的女儿。”
“凭什么她一出生，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凭什么？”
娘亲站在我身后，搂着我的肩膀微微发颤。
我看着曲若雪，心里没有恨。
只有一种很沉很沉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