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阮青芜第二日来得很早。
她进门便行礼。
“儿媳昨日言语不当,还请母后恕罪。”
这话说得漂亮。
可她的背挺得直直的,脸上半分惧意也没有。
母后让她坐,宫人奉茶。
阮青芜只碰了碰杯沿,并未喝。
我在母后腹中冷笑。
母后开门见山:“青芜,东宫三年无嗣,你心里到底如何想?”
阮青芜抬眼,神色坦然。
“儿媳与殿下感情甚好,子嗣一事,只看天意。”
我差点被她逗笑。
天意?
天意三次被你赶了回去。
母后没拆穿她。
“若你愿意调养,本宫可让纪院判亲自为你诊脉。”
“生产凶险,本宫知道,所以也会替你安排好稳婆、医女、乳母。”
“你只管养身子,其余事情不用忧心。”
阮青芜的脸色瞬间黯淡了。
“母后这话,是觉得儿媳必须生吗?”
母后说:“你身为太子妃,该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阮青芜轻轻笑了。
“想清楚我的身子属于皇室?”
“还是想清楚我嫁入东宫,便该把自己当成延续血脉的器皿?”
母后皱眉。
“青芜,本宫不是这个意思。”
“可听起来就是这个意思。”
她站起身,语气仍温柔,却句句带刺。
“母后,您是皇后,是天下女子表率。”
“可您这一生,不也被皇嗣二字困住了吗?”
“生下太子,才坐稳中宫。”
“如今有孕,满朝称贺,可他们贺的真是您吗?他们贺的是您腹中可能是皇子的孩子。”
屋里冷得像结了冰。
我能感觉到母后心口那一下闷痛。
阮青芜却还在说:
“儿媳不想这样。儿媳愿与殿下并肩,而不是靠孩子固宠。若一段夫妻情分要用孩子拴住,那情分本身就可悲。”
漂亮。
说得真漂亮。
若不是我亲眼看她把药渣埋进土里,我都要信了。
母后看了她很久。
最后,她只是点头。
“既然你想得如此清楚,本宫不再多言。”
阮青芜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以为自己赢了。
离开时,她还向母后福身:“多谢母后成全。”
当晚,京城便传出议论声。
字字句句都说:
女子不应被逼迫生育。
不应把一生**系于腹中胎儿。
更不应在年老体弱时仍被推上产育险途。
没提皇后。
却又字字都在影射皇后。
京城私下热议起来。
有人称赞太子妃见识超拔。
有人暗地里笑皇后年老还争宠。
秦嬷嬷气得手抖:“娘娘,她怎能这样糟践您!”
母后静静听完,忽然笑了。
我在肚子里一激灵。
母后把那篇文章搁到烛火上,看它一点点烧成灰。
“她既要本宫成全,那本宫就成全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