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掌门。”齐谐把碗端起又搁回,“王公子只剩三天了。”
“我知道。”
“庄门关上半扇,我回来之前别开。”
“三天,冲不上去的。”齐谐嗓子发紧。
“冲不上去,也得冲。”颜朔跨过门槛。
走到半山那道弯,树影里出来一个人。
红裙,长剑,人立在石阶当中。
“你还是要去。”漠纱按着剑柄。
“让开。”颜朔一步没停。
“你这一趟上去,那条命就不是你的了。”漠纱说,“十级一冲,他那双手就落在你后颈上。”
“我知道。”他绕过她往阶上走。
“知道你还上。”漠纱把剑鞘往前一横。
“那我就只能在这儿拦你。”
“拦不住,我把你打回山下去。”
“你拦得住我这个人。”
“拦不住这一条命。”
他拨开胸前那截剑鞘,剑抽出一寸又落回去。
“头一回我那一剑没出去。”
“这一回也没出去。”
“为什么?”颜朔问。
“杀你是下策。”
“你活着,还有别的用处。”
“这话是你师父说的。”他的手垂在身侧。
“也是我说的。”她眼睛没落在他脸上。
颜朔从她边上过去了。走出十几步,她在背后说了一句“你会后悔的。”
他没回头。崖边老松下,坐着一个人。
独眼老头见他上来,把斗篷拉下。
“你比老朽算的早。”老头说。
“你在这儿等我。”颜朔的手没离开刀柄。
“等了三夜。”老头把斗篷叠好,“今夜是第三夜。”
“我要冲关。”
“上十级,今夜就上。”
老头那只独眼在暗里睁圆,扶着树干起身。
“你想好了?”老头那只独眼没离开他。
“想好了。”颜朔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十级一成,薛玄子那双手就要动了。”老头压着嗓子,“他为这一等,等了十六年。”
“王清让等不了。”
“他剩三天。”
老头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三天你冲不成,快则七天,慢则半月。
颜朔往前走了半步,问有没有三天的法子。
老头不接这话,那只独眼半天没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有,以命逼骨,一身气血全灌进那一节,它受不住就得醒。可醒了,人也就空了。气血是根,根拔了,人还剩什么,得自己想。
颜朔说那就试。老头说不是试。他说颜朔冲成十级那天,薛玄子那双手就会落在他后颈上。换骨有三步,落针,引气,取骨。取骨那一步,薛玄子的手按在他后颈上。一身的气都压在他那一截骨头上。心神分不出一丝。
颜朔的手停在袖口上,问那又怎么样。老头说,那一下就得反咬一口。那一截骨认主,薛玄子要动他,他就让骨回头咬他。硬夺,那一截当场散成一捧死灰。反噬比硬夺狠。咬准了,薛玄子要去半条命。
咬不准呢。颜朔把手放下来。老头说咬不准,他自己那身筋脉先断,轻的修为倒退,重的当场废人。
“救他。”
“还是查你家里那一笔血债。”
“两样都要。”颜朔把断刀从怀里摸出来。
“两样都要,就得拿命去垫。”
“这是老朽手里最后一笔本钱,你自己看着使。”
“老丈。”
“你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十六年。”
“一天一道,老朽在自家门框底下划了十六年。你走的那年,起划。”
“你干什么。”颜朔的手伸出去一半。
他膝盖磕在青石上,磕出一声闷响。
“你是顾家唯一的根了。”
“起来。”
“这一句,老朽埋了十六年。”老头没起来,“今天得说出来。你听完了,再拉我。”
火从柴垛上蹿上来,爬到庄门匾底下。
接着是马蹄声、刀碰刀。“火。”
“在坡底下。”
“不是烧庄。”老头把斗篷往下扯,“是烧给你看的。”
“多少骑?”颜朔问。
“蹄子压着蹄子,比上回多一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