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沈知珩找到我时，我正在教念念写字。
她拿着铅笔一笔一划的描摹着，写完一个字抬头看我。
得到我的肯定后再写下一个。
沈知珩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扫过轮椅，扫过念念手腕上的留置针贴，喉结滚了两下。
“疏桐，念念，爸爸来接你们回家了。”
念念的身体猛地僵住。
她像被烫了一样缩进我怀里，两只手死死捂住耳朵，声音尖得发颤。
“不要！我不要宋阿姨的座位！我不要爸爸！”
沈知珩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手指在发抖。
念念把脸埋进我胸口，整个人蜷成一团。
她的喘息声开始变粗。
我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去够轮椅侧面挂着的雾化面罩。
“念念，跟妈妈呼吸，吸——呼——”
沈知珩往前迈了一步。
念念缩得更紧，指甲掐进我的胳膊。
“别过来。”
我没有看他。
念念的喘息慢慢平下来，手还是捂着耳朵。
我把她安顿好，站起身。
“沈先生，这里不欢迎你，请你出去。”
沈知珩的嘴唇动了几下。
“疏桐，我知道错了，你让我看看念念。”
“念念在抢救室浑身抽搐的时候，你在哪？”
他的声音断了。
“我发誓我以后一定改，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你的发誓不值钱。我们不需要了。”
沈知珩的眼眶红了，膝盖砸在地砖上。
他跪在轮椅前面，伸手想去碰念念垂在扶手边的手指。
念念把手缩回去，藏在毯子底下。
“疏桐，让我留下来照顾她。做什么都行。”
他的额头几乎贴到轮椅的扶手上。
“求你。”
阳光房安静了几秒。
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嗡——嗡——嗡——
念念的身体猛地弹起来。
她死死盯着他的口袋，瞳孔放大，呼吸瞬间乱了。
“接电话！爸爸快走！”
她的声音是嘶哑的。
“宋阿姨要死了！爸爸快走！”
她推我的手，拼命推。
“妈妈让他走！他不走宋阿姨会死的！他又要走了！”
念念开始剧烈咳嗽，脸涨得通红。
我把她抱进怀里，下巴抵住她的头顶，手掌一下一下拍她的背。
她在我怀里抖得像筛子。
沈知珩跪在地上，膝盖没有挪动半寸。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指张开，又慢慢攥紧。
他伸手去掏手机。
我拦住他。
“别在孩子面前发疯。”
沈知珩的手停住了。
手机还在口袋里震。
“离婚协议我已经递交**了。”
我把念念的脸挡在我肩膀后面，不让她看见他。
“如果你还有一点良知，现在就离开。”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膝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脚步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后背撞上门框，整个人晃了一下。
念念的咳嗽声还没停。
他看了一眼轮椅上露出的半截输液管，手指抠进门框的棱角里。
“念念。”
他的声音哑到几乎听不见。
念念把耳朵捂得更紧了。
他退到走廊里。
玻璃门合上，隔断了他那张灰败的脸。
念念趴在我肩头，手指把我的衣领攥出了褶。
她的嗓子哑了，说出来的话气若游丝。
“妈妈，他走了吗？”
“走了。”
“他不会再来了吧？”
我没有回答。
走廊那头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靠着墙滑坐到了地上。
念念的手又紧了紧。
“妈妈，我不想见他。”
我把毯子拉上来裹住她。
“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