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第七日,裴景珩才查到黑风寨的内应。
那人是公主府的管事,手里有调兵文书和一袋没来得及烧掉的金叶子。
他招认,公主早就买通寨主,要他们毁我名节,逼我主动和离。
她还交代,若裴家女眷阻拦,便让她们知道反抗的代价。
裴景珩听完,问他,谁下令动手。
管事低下头,说是公主亲口吩咐。
裴景珩一拳砸在桌上,指骨立刻见血。
他问,为什么没人告诉我这是假的。
管事说,公主说裴夫人若知道有退路,便不会真的绝望。
我站在他身后,第一次听见他哭。
他说,我只是想让她签一纸和离,没想让她死。
裴相冷冷看他。
可你明知母亲性子刚烈,明知她把昭宁当亲女儿,仍答应瞒着她。
裴景珩反驳,父亲也答应了。
裴相说,我以为只是一夜。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
原来所有人都以为只是一夜。
一夜足够让老人撞死,孩子坠亡,妻子投井,姑娘割喉。
一夜也足够让我把他们一个个送进黄泉。
裴景琛拿出陆氏留下的绣鞋。
他说,父亲,大哥,你们说的委屈,是让她死一次,还是死很多次。
没人回答。
谢怀安把月**绣鞋簪放在桌上。
他说,她答应下辈子再嫁我,可我连这一世的聘礼都没送到她手里。
裴景珩抓起案上的供词,终于看清公主改过的字迹。
上面写着,裴夫人最重情,逼她愧疚,便会自己求死。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明白公主并不只是想要一个夫君。
她想看我亲手把命交出去。
公主小时候曾在宫宴上见过我。
那日她的风筝断线,所有人都怕惹她不高兴,只有我替她爬上假山取回风筝。
她问我叫什么,我说裴昭宁。
她笑着说,原来你也会爬树。
我以为那是她对我的一点好感。
后来她每次见我,都像在看一件挡路的物件。
她没有忘记我。
她只是把那次被我看见狼狈,记成了我欠她的一笔债。
公主府的管事还供出一件事。
公主早就派人查过我的身世,知道我并非裴家亲女,却故意在京城散播我高攀状元郎的流言。
她要所有人相信,我配不上裴景珩。
如此一来,他与我和离,便不是抛弃,而是拨乱反正。
裴景珩听到这里,终于明白公主从未把我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只把我当成挡在婚事前的一道门。
门若不肯自己打开,便只能烧掉。
裴景珩回府后,亲自去了我的院子。
院里的海棠还挂着我为他做的木牌,写着今年花开得早。
他摘下木牌握在手里,问丫鬟我平日都在做什么。
丫鬟说,夫人会给婆母煎药,会教承哥儿认字,也会陪月娘挑嫁妆。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夫人从来没有为自己求过什么。
裴景珩站在海棠树下,忽然问,那她为什么不求。
丫鬟低声说,因为她以为您会主动给她。
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他心里。
他终于知道,我不是没有愿望。
我只是把愿望都写进了对他的信任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