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侍卫闯进院子时,我正在浴房里处理毒伤。
乌骨藤已经入血。
我用刀尖剜去腕上发黑的血肉,擦干净手,换上一身素衣。
院外传来桑砚的呵斥:
“没有夫人的命令,谁也不能进!”
谢沉砚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滚开。”
我推门出去。
廊下已经站满侍卫。
谢沉砚手里拿着一块黑玉。
是他的贴身玉佩。
玉佩外表完好,没有半点被动过的痕迹。
我心里一沉。
沈蘅站在他身旁,轻声道:
“侯爷的玉佩怎么会在妹妹枕下?”
我看向谢沉砚。
“侯爷亲手给我的。”
“本侯让你保管,不是让你偷。”
“玉佩里什么也没有。”
“所以你承认里面原本有东西?”
我没有回答。
玄甲令还在玉佩夹层里。
昨夜我没有来得及取出。
如今玉佩却被人放进了我的枕下。
我看向沈蘅的袖口。
那里沾着一根我枕边香囊的红线。
她察觉到我的目光,指尖微微一缩。
我笑了笑。
“姐姐这么大方,不如把命也送给我。”
她脸色一白。
谢沉砚抬手,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我的脸偏向一侧,唇角渗出血。
不疼。
可院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谢沉砚的手停在半空,像是没想到自己真的会打我。
我慢慢转回脸。
“侯爷打够了吗?”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很快又被冷意压住。
“签了。”
一张认罪书被他丢到桌上。
上面写着我盗取侯府秘物、谋害沈蘅、意图叛国。
我扫完,抬眼问:
“签下之后呢?”
“交出兵符,本侯留你一条全尸。”
“那我还是你的妻子吗?”
屋中安静了一瞬。
谢沉砚移开目光。
“从你偷走黑玉那一刻起,你就不是了。”
我点点头。
“一块玉佩,就能抵掉三年婚姻。”
“少说废话。”
“侯爷只看证据,还是只看她递来的证据?”
沈蘅脸色微变。
谢沉砚的目光沉下来。
“你若清白,便签下认罪书,自然有人查明真相。”
“若我签下,侯爷还会查吗?”
他没有回答。
我捡起桌上的笔,蘸了墨。
“侯爷还记得三年前的刺客吗?”
他的神色微微一动。
“谁替你挡了那支淬毒箭?”
“你是死士。”
“谁替你试过七次药?”
“你自己愿意。”
“谁在你重伤时守了三天三夜?”
谢沉砚看着我,声音平静得近乎**。
“这些本来就是你该做的。”
我在认罪书最后一行写下:
绝不认罪。
墨迹未干,他一把握住我的手腕。
“你以为本侯不敢杀你?”
“你敢。”
我抬眼看他。
“可沈妩棠还没回来,你舍不得让我死。”
他的五指骤然收紧。
沈蘅忽然捂住胸口,踉跄着倒下。
“侯爷……我疼……”
谢沉砚立即松开我,转身将她抱住。
“传太医!”
“把黑玉带回书房,封存。”
侍卫刚弯腰去拿,沈蘅忽然死死攥住谢沉砚的衣襟。
“侯爷,我喘不上气……”
谢沉砚抱起她,沉声道:
“先传太医!”
侍卫被他撞开,黑玉滚到案边。
我靠着柱子,望着他抱她离开。
等院里彻底安静,我拔下发间的银针,**玉佩暗扣。
机关轻响。
玄甲令滑入掌心。
黑铁片冰凉而沉。
三年的买卖,终于到手。
我将玄甲令藏进袖中,把空玉重新扣好,放回案边。
随后点燃火折子,将认罪书烧成灰。
夜半,门房匆匆来报:
“侯爷,外面有位姑娘自称沈家大小姐。”
“她说自己没死,回来找您。”
谢沉砚从椅上起身。
他没有看我,只将黑玉收进掌心。
“从今日起,别再叫她夫人。”
我站在阴影里,听见自己的名分被他亲口收回。
门外风雪大作。
真正的沈妩棠回来了。
而我最后一次留在侯府的理由,也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