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看起来六十多岁，戴着一副老花镜，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身上带着一股旧书和墨水的气味。
他正坐在堆积如山的地方志档案里，用一支毛笔，不紧不慢地修复着一页破损的古籍。
听完林国栋焦急的叙述，季先生没有立刻答话。
他放下笔，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片，仔细地打量着林渊。
他的目光很奇怪，不像医生在看病人，也不像那些“高人”一样故作高深。
他的眼神，平静通透，带着一丝学者特有的审视，又有一丝淡淡的怜悯。
“把手伸出来。”
他缓缓说道。
林渊依言伸出手。
季先生用他那干瘦但温暖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脉搏上，闭上了眼睛。
良久，他才睁开眼，叹了口气。
“脉象浮而无根，神魂飘而不守。
香断僧摇头道闭门，都没错。”
林家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这孩子，的确是‘童子命’。”
季先生语调平缓，“而且，是‘天童’，品阶不低。
你们看，他眉心那一点隐隐的朱砂色，就是仙根的印记。
时候到了，上面的‘文书’下来了，各路小神自然不敢插手，也插手不了。”
林国ただ栋还想说什么，却被季先生抬手制止了。
“但是……”一个转折，让所有人重新燃起了希望。
“天道虽威严，却也留一线生机。”
季先生站起身，从一个上锁的木柜里，取出了一本线装的书页已严重泛黄的古书。
他将书摊开，指着其中一页模糊的字迹说：“《异闻录》载：‘天人下凡，身染凡尘气，方可留存。
若仙气不散，则为天地所不容，鬼神闻而寻之，期满必归。
’你们之前找的人，路子都走错了。”
季先生解释道，“童子命的劫，不是外邪入侵，而是‘内部召回’。
所以用驱邪对抗的法子是行不通的，那等于是公然和‘天界’对抗，谁有这个胆子？
谁又有这个本事？”
“唯一的办法，不是斗，不是抗，而是‘瞒’。”
“瞒？”
林渊轻声问道。
“对，瞒天过海。”
季先生的眼中闪过一丝智慧的光芒，“既然是‘上面’按着你身上的仙神之气来找你，那我们就想办法，把这股气给它盖住藏起来。
让你身上的‘凡人气’，也就是‘人间烟火气’，浓到极致。
浓到前来接引的神差鬼使，在你面前也无法分辨，只当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凡夫俗子，自然就会错身而过。
这叫‘以人瞒天’。”
林渊的祖母激动得浑身发抖：“先生，那……那要怎么瞒？
用什么东西来瞒？”
季先生合上古书，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古籍上说，需要三件至纯至俗的凡间之物，常备家中，日夜熏染，用它们的‘烟火气’，为你打造一副人间的‘假身’。
这三样东西，并非奇珍异宝，恰恰是普通人家最常见，却也最容易忽视的东西。
它们分别对应着人之为人的三个根本：生息承载印记。”
档案馆里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林家人紧张而急促的呼吸声。
林渊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了胸膛。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