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 3 章




“赵景平,画押吧。”

刑部左侍郎周槐将一纸供状摔在我爹面前的石桌上,面色阴鸷。

“只要你承认私自收受永安侯贿赂,私换军粮,太子殿下仁厚,自会在陛下面前替你的家眷求情,保你一双儿女性命无虞。”

我爹死死咬着牙,双手撑在桌面上,骨节泛白。

“我没收过永安侯一分银子!那日我在凝辉门见到的,分明是大哥的人在搬运侯府送来的箱笼!”

“放肆!”

周槐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大逆不道!竟敢当众攀咬储君!本官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数名差役拔出腰间长刀,雪亮的刀刃直逼我爹咽喉。

我娘吓得面如死灰,张开双臂护在我爹身前,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你们......你们这是屈打成招!”

“诚王妃,休要胡搅蛮缠。”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三皇子赵景淮身披一领白狐大氅,缓步踱进院中,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内监。

周槐见状,连忙躬身行礼:“下官见过三殿下。”

赵景淮微微抬手,示意差役收刀,随后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我爹身上。

“二哥,你这又是何苦?父皇给了三日之期,不过是念及骨肉至亲,给你个体面的退路罢了。”

他走上前,语重心长地劝道。

“北境苦寒,边关防线已危在旦夕,若你认了罪,**便能名正言顺抄没你名下资产补齐军饷,前方的将士也能少受些苦,你怎就这般糊涂?”

我爹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他。

“三弟,连你也不信我?”

“我信不信并不重要,天下万民信不信才重要。”

赵景淮转过头,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温和一笑。

“清棠,听三叔一句劝,莫要再同你父王犯犟了,昨**殿前失仪,太子皇兄已是极其不悦,若是再拖下去,恐怕连我都保不住你们。”

我站在廊下,双手笼在袖中,神情寡淡。

“三叔说得极是,只是臣女有一事不明。”

赵景淮眉梢轻挑:“何事?”

“三叔方才说,北境防线危在旦夕,将士缺衣少食,那敢问三叔,这消息究竟是兵部收到的,还是三叔私下得知的?”

赵景淮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随即失笑道。

“自然是兵部的军报,前日送达京城,朝野皆知。”

“原来如此。”

我点了点头,淡淡道。

“可据臣女所知,雁门关至京城,千里加急的军报至少要跑三日夜,前日送达的军报,写的应当是六日前的战况。”

“六日前,北境尚未降下暴雪,粮草亦在半途,为何军报上便能断言将士已食不果腹、棉衣漏风?”

此言一出,周槐脸色骤变。

赵景淮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清棠倒是心细,军报所言乃是主帅依据行程推演之况,边关战事瞬息万变,岂容你在此咬文嚼字?”

他拂了拂衣袖上的落雪,转头看向周槐。

“既然二哥不肯画押,那便等明日大朝会吧。”

“本王只是来尽一份兄弟情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告辞。”

赵景淮转身离去,行至院门时,又停下脚步,背对着我们冷冷扔下一句。

“周侍郎,看紧些,莫要让某些居心叵测之人,在今夜畏罪潜逃了。”

差役们轰然应诺,长刀入鞘的咔哒声刺耳惊心。

等所有人退去,王府的大门再次被重重锁死。

我娘瘫坐在石凳上,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

“他们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啊......明日便是第三日,老天爷当真不给活路了吗?”

我爹蹲在地上,抱头无声哽咽。

院角处,三岁的赵元宝摇摇晃晃走过来,伸出小手替我爹擦眼泪。

“爹爹不哭,元宝把饼给爹爹吃。”

我爹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嚎啕大哭。

我站在清冷的院落中,抬头望向阴云密布的天空。

西北方向,隐隐有惊雷涌动。

拂雪从阴影中走出,低声附耳:“主子,第三批信鸽已回巢,一切皆如您所料。”

我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

“让他们再得意最后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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