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更是扯着尖锐的嗓门数落起来:
“就是,这还没进门拜堂呢,就开始耍小姐脾气。”
“要是真成了亲,你还不得飘到天上去?”
“你这臭脾气真得改改了!”
林小茶缩在周明远背后,扯着他的衣袖抹眼泪,眼底却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
周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我贬损得一文不值。
我看着眼前这三张面目狰狞的脸,原本凉透的心口,忽然连一丝钝痛都感觉不到了。
十二年的委屈与隐忍,在这一瞬间彻底化作了冰冷的灰烟。
我迎着他们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好,既然你们周家觉得我这么不好,那这门亲事,干脆别结了。”
回廊里骤然安静了片刻。
周家父母面面相觑,脸上的怒容僵住,随即却齐声爆发出刺耳的嗤笑。
周明远更是仰头大笑起来,笑得前合后仰,那张普通的面容扭曲得满是轻蔑。
“又来了,苏念,你怎么翻来覆去还是这几招?”
他居高临下地乜斜着我,语气尽是不屑。
“说实话我都听腻了。”
“这么多年来,你又是闹退亲,又是扬言取消婚事,哪一次真正算数了?”
他说得没错。
当年我撞见他私下唤林小茶“茶儿”,气得浑身发抖要退亲,可他只要冷着脸几天不理我,我便会主动退让。
备婚时,我撞见他陪着林小茶试穿成套的喜服,我边哭边说这婚不结了,可转头看到病榻上的母亲,我又一次把屈辱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只因为他是周明远,是我年少时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
我总以为少年情分重逾万金,只要我足够包容,他总会收心。
可我的退让,换来的不过是他们变本加厉的践踏。
周母笑得抬手直擦眼角溢出来的泪花,讥讽地将我上下打量了一遍。
“谁不知道你苏念从十四岁就死皮赖脸倒贴我儿子。”
“好不容易盼到我儿子松口,你连嫁妆婚宴都全包了,连成亲都是你自己巴巴谋划求亲的。”
“念念啊,做女人做到你这份上,我都替你觉得可怜。”
定亲整整十二年,从十四岁等到三十三岁,我幻想过很多次他来娶我的样子。
可等了一年又一年,他始终推脱成亲乏味。
我以为他是面皮薄不好意思,索性自己备了鲜花与信物向他求亲。
可我倾尽全部勇气的举动,转眼就成了他取笑我的谈资。
那天他看着手捧鲜花单膝落地的我,第一反应竟是掏出纸笔,将我满脸期盼的模样当场画了下来。
画完之后,他在衙门同僚面前大肆宣扬:
“兄弟们快来看看啊,苏念也太恨嫁了,上赶着要贴给我呢!”
他指着画卷上我精心挑选的定情信物,肆意嘲弄:
“瞧见没,连信物都是她自己买好的。”
“往后谁家兄弟缺银子娶媳妇,尽管去娶苏念,她不仅倒贴大笔嫁妆,连彩礼都替你备齐了!”
在他的笔下,我成了一个毫无尊严的小丑。
画作传遍了他的同僚圈子,当我不堪受辱哭着求他烧掉时,他却只是不耐烦地斥责我:
“大家只是闹着玩而已,你怎么还当真了?”
“别这么玩不起,苏念。”
是啊,这十二年来,他每一次肆意的践踏都只是“闹着玩”,唯独只有我傻傻当真。
那这一次,换我来和他开个玩笑吧。
我平静地看着周明远,嘴角不由扯出一个清冷的笑:
“周明远,我不嫁你了。”
扔下这句话,我转过身,决绝地提着裙摆朝前厅走去。
身后没有追上来的脚步声。
周明远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漫不经心的嗤笑声隔着长廊远远传来。
“由着她去,又在耍小姐脾气。”
“等着看好了,不超过一炷香的工夫,她就得哭着跪回来求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