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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顾砚辞难得提前回家。
我正在厨房煮面。
锅里只有一人份。
他脱下外套,习惯性地递给我。
我没有接。
顾砚辞低头看了一眼,把衣服放在沙发上。
“我的呢?”
“什么?”
“晚饭。”
“没有做。”
他走进厨房,看见碗里只有一份面,眉头微微皱起。
“以前不是都会给我留?”
“以前是以前。”
我端着碗走向餐桌。
他站在原地,似乎不适应这样的我。
五年里,不管他回家多晚,我都会留灯、留饭。
他胃不好,冰箱里常备着我提前煮好的粥。
出差的行李由我整理,重要文件由我提醒,连家里的日用品都从不需要他操心。
他不是命令我做这些。
只是最初我愿意,后来他习惯。
再后来,连一句谢谢都省了。
顾砚辞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坐到我对面。
“还在生气?”
“没有。”
“那你在闹什么?”
我抬眼看他:“不为你做饭,就是闹?”
他薄唇抿紧。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顾砚辞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说不清。
过去我主动做的一切,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固定服务。
只要有一天停止,就是反常,就是故意惩罚他。
他靠进椅背,视线落在我脸上。
“那篇帖子,我已经让人处理了。”
“嗯。”
“明珊也会删掉照片。”
“嗯。”
“关于绩效,我回来以后会让人重新核查。”
我放下筷子:“不用。”
“你不是想要公平吗?”
“我会离职,过去的评级有问题,我也会正常申诉。这两件事不冲突。”
顾砚辞脸色微沉。
“你非走不可?”
“是。”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因为我没有立刻处理明珊?”
“不是。”
“那是因为奖金?”
“也不是。”
“林清和,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烦躁。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
那时他还没有现在的公司。
我们挤在四十平方米的出租屋里,冬天暖气坏了,他把唯一的热水袋塞给我,自己穿着外套睡觉。
我发烧,他背着我跑了几条街找医院。
第一次拿到投资,他没有买车,而是给我父亲还了一笔债。
顾砚辞不是从来没有爱过我。
恰恰因为爱过,我才一次次相信,他只是太忙、太迟钝,或者不知道我受了委屈。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
他知道。
只是知道以后,仍然选择把我放在后面。
“去年十二月,北城项目出问题,你在哪里?”
顾砚辞皱了皱眉:“在医院。”
“陪谁?”
“明珊的母亲做手术。”
那天我带着团队熬了两个通宵。
项目负责人临时离职,合作方要求当天给出回应。
我给顾砚辞打了三个电话。
他只发来一句:
你先处理,我相信你。
事情解决后,他凌晨回来,抱着我说辛苦了。
可第二天,公司内部表彰里没有我。
因为叶明珊的母亲住院,她需要一份成绩稳定位置,于是项目功劳被算进了她负责的部门。
“三月份,公司年度会议,我第一次有机会做主讲。你为什么临时换成叶明珊?”
“她是品牌总监,需要对外露面。”
“可内容是我做的。”
“你以后还有机会。”
“六月份,我申请晋升,你为什么压下去?”
顾砚辞沉默了一下。
我替他回答:“因为她刚升总监,如果我同时晋升,别人会觉得你偏袒女朋友。”
他纠正:“当时公开我们的关系不合适。”
“所以你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偏袒我,允许别人一直亏待我?”
顾砚辞的神色终于出现裂缝。
我继续问:“今年奖金评定,你明知道我承担了多少,为什么还批准D级?”
“评级不是只看产出。”
“因为叶明珊告诉你,我不好管理?”
他没有否认。
我笑了。
“顾砚辞,你每一次都知道。”
“不是我没有说,是我说了以后,你还是选择相信她。”
“清和。”
他的声音缓下来:“明珊确实做错了一些事,但她婚姻一直不顺,刚回公司时状态也不好。我帮她,只是不想看她彻底垮掉。”
“那我呢?”
“你不一样。”
“我哪里不一样?”
他看着我,回答得理所当然。
“你有我。”
我胸口狠狠一疼。
这就是他全部的逻辑。
叶明珊婚姻失败,所以需要钱、位置和认可。
而我拥有顾砚辞,所以不该再争。
我已经得到了他。
于是,在他之外的所有东西,都可以让给别人。
“如果有你意味着这些,我宁可没有。”
我端起碗,走进厨房。
身后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顾砚辞追过来,从背后抱住我。
“清和,别说气话。”
他的下巴抵在我肩上,声音里有一丝少见的疲惫。
“等周六,我会公开我们的关系。”
“以后没人敢再议论你。”
“我也会把你调到我身边,不用再受任何人的管。”
听起来很好。
却不是尊重。
只是他准备把我从叶明珊的下属,变成自己的附属。
我掰开他的手。
“我不需要调到你身边。”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离开耀星。”
“除了这个。”
“我想结束我们的关系。”
顾砚辞的身体僵住。
几秒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也很冷。
“林清和,你舍不得。”
我回头看他。
“你这么确定?”
“五年前你为了陪我创业,放弃了恒风的职位。三年前我让你去国外进修,你也不肯走。”
他低头,目光落在我的眼睛里。
“你这辈子最放不下的人就是我。”
“所以别用离开吓我。”
我没有反驳。
因为顾砚辞说得没错。
过去五年,我确实放不下。
他因此断定,五年后的我也永远不会变。
夜里,他在书房开会。
我独自在卧室收拾行李。
衣柜里属于我的东西并不多。
顾砚辞喜欢替我买衣服、珠宝和包,但那些昂贵物品,我几乎都没有带走。
我只收起了证件、电脑,还有一本旧相册。
凌晨一点,他推门进来。
行李箱已经被我藏进储物间。
顾砚辞没有发现异常。
他俯身吻了吻我的额头。
“我明早六点出发。”
“嗯。”
“周五回来。”
“好。”
“周六等我。”
我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顾砚辞。”
“怎么了?”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走了,你会后悔吗?”
他抬手关灯,将我抱进怀里。
“不可能。”
“我不会让你走。”
黑暗里,我睁着眼,安静地等到天亮。
顾砚辞不知道。
他不让我走,并不是因为会在每一次选择里留下我。
而是他确信,不管受多少委屈,我都不会自己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