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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挥退了下人。

门窗合拢,他才开口。

“你在北狄吃过苦,应当比从前懂事了。”

“有些真相,知道也无妨。”

母亲别开脸,不敢看我。

父亲说,萧瑾早在数年前便心仪崔亦棠。

北狄提出要皇子携妻入境时,他主动请缨,也早有蛰伏**之意。

可他舍不得让崔亦棠同行。

“是我去见了七皇子。”

父亲的手搭在扶手上。

“我告诉他,北狄暗探既然知道他心悦崔家女,便不能随意找人做戏。”

“你也是崔家女。”

“由你代替亦棠,最稳妥。”

我静静听着。

胸口没有预想中的痛,只是发闷。

原来三年前那场变故,根本不是萧瑾的临时起意。

是我的父亲、我的未婚夫、与萧瑾围坐在一起摆好的棋局。

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傻傻地在棋盘上挣扎了三年。

最后成了一枚用完即弃的废子。

“阿翎,为父也是为了整个崔氏一族。”

父亲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

“家里对不住你,已经在苏州替你置办了宅院和田庄,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我放下手里的白瓷碗。

抬起脸,冲父亲笑了笑:

“能在死前再见父母一面,女儿已经知足,不会怨恨父亲。”

“只是女儿此去,便再也回不来了。”

“临走前,想求父亲圆我最后一个心愿。”

父亲的目光重新警惕起来。

“只要不影响亦棠与七皇子的婚事,也不扰崔家日后的前程,我都能应你。”

我笑了笑。

“女儿想要一盆夹竹桃。”

“我常听人说它容易养活,想带去江南留个念想。”

父亲松开扶手,仿佛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我即刻叫人去寻。”

夹竹桃本身并无毒性。

可它若与我从北狄带回的赤息散相合,便能要人的命。

这个法子,是顾娘子教我的。

她怕落入北狄权贵手里,常在身边备着。

后来她没有用上。

今日,父亲亲手为我补全了最后一味药。

从正厅出来,我想回从前的院子。

母亲却叫住了我。

“阿翎,你如今是远房表姑**身份。”

“回旧院容易惹人起疑。”

“客房已经收拾好了,你从前的东西,我让人都送过去。”

她说得急切,像是怕我误会。

我没有为难她。

“好。”

客房临近后罩房,窗外是一堵灰墙。

我从前的乳母秦妈妈抱着木匣进来。

她看见我,眼泪立刻落下。

“我的姑娘。”

秦妈妈抓起我的手,瞧见指节上的冻疮与旧疤,哭得说不出话。

“从前这一双手,伸出来跟葱管似的。”

“你连冬日的凉水都没碰过,怎么就伤成这样了?”

她从怀里取出一罐护手膏。

“这是京中最好的。”

“方才见你的手成了这模样,便赶去买的,你带去江南,日日抹一些。”

那只瓷罐描着金边。

秦妈妈月钱不多,买下它,大概要花掉攒了半年的银钱。

我将瓷罐抱在掌心。

“我会好好收着。”

她抱着我哭了许久。

到最后,我们两人衣襟湿透,也分不清到底是谁的泪。

送走她后,我打开木匣。

里面是儿时的绒花、母亲送的平安符,还有我同沈确往来的书信。

纸页已经泛黄。

每一封都依照年月排好。

他曾在信里说,待春闱之后便来提亲。

也曾说,若仕途与我相冲,他不会让我等。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确走进来,目光落在信上。

“往日不可追,这些旧物,留着也无用。”

他停在桌旁。

“我来是想提醒姑娘,今夜子时记得服药。”

“两日后你醒来,我会亲自送你去江南。”

“往后你便叫许柔。”

我抽出一封旧信,放到灯焰上。

“沈公子言之有理,不该留的东西,还是烧了干净。”

我一封一封烧过去。

沈确站在旁边,没有阻止。

最后一张纸化成灰烬时,他垂下眼。

“这样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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