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石灰吟明志
李宁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后一甩衣袖,大步朝书院内走去。
看着远去的李宁。
李昭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只剩下一片阴沉。
就在李宁即将走远的刹那,李昭然赶紧恶狠狠道:
“李宁!今**进了书院,只要有一点舞弊之嫌。”
“我,绝饶不了你!”
李宁头也不回,只抬手一挥:
“巧了。”
“我今日从书院走出来。“
“也饶不了你!”
周文忠快走两步,跟在李宁身侧,声音都发颤:
“世子爷,您方才……”
李宁偏头看他:
“怎么了?”
周文忠眼眶发热:
“老奴跟了世子爷这么多年,今日头一回觉得,世子爷这般口齿伶俐。”
同一时刻,天香楼。
三层临街的雅间里,崔漱玉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望着一楼穿流的人群。
两个婢女在一旁叽叽喳喳:
“小姐,今日这些才子,能来参加书院大考的,可都是我大乾不可多得的人物啊!”
“要不,等待会儿考完了,咱们不如去放榜处看看,挑个相貌好的,才气高的?”
崔漱玉懒懒摇头:
“我没这个心思。”
她拨弄着茶盏,目光投向窗外街市,语气淡淡的:
“我故意放出诗仙临幸我的消息,为的,就是找出这个诗仙。”
“如今我已下定决心,非他不嫁。”
“所以今日这书院**,我就不去看了。”
“反正,他不会在那儿。”
窗外,日头渐高。
启明书院的三丈高门,终于缓缓打开。
大考,开始了。
考场便设在一片桃园里,颇有古圣贤桃李之下传道的韵味。
桃园四周围着一圈竹篱笆。
篱笆外,送考的百姓、各府家眷,挤得水泄不通。
礼部派来的官员和差役,隔一段站一人,持棍维持秩序。
李宁领了号牌,对号入座。
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半晌,前方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诸生静。”
一个身着青色儒衫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上主考台。
身形修长,面容清秀儒雅。
此人正是夫子颜渊明的首席弟子。
蓝知白,蓝先生。
“今日头一场,考诗词。”
他环视全场:
“考题为,各咏一物。”
“体例须为绝句。”
“且咏物之时,要写出尔等各自当下的心境。”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炷香,亲手插在香炉上。
“限时一炷香。”
“香尽收卷,一个时辰后,张榜公示所有考卷,并排出名次,给出打分。”
“诸位可以作题了。”
一瞬间,全场寂静。
所有考生纷纷凝神思考。
李宁端坐案前,闭了闭眼。
咏物。
还要写出自己当下的心境。
他的脑海中,几乎是瞬间就浮现出了那首石灰吟。
自己眼下,可不就是要留清白在人间?
李宁正要提笔,结果却瞥见。
两个监考的考官,不知何时,已经一左一右,站到了自己案边。
李宁心里明白。
自己这是被重点照顾了。
他也不慌,提起笔,蘸饱了墨。
继而直接笔走龙蛇。
写下:
石灰吟。
千锤万凿出深山,
烈火焚烧若等闲。
粉骨碎身浑不怕,
要留清白在人间。
一气呵成。
两个监考官当场就看愣了。
谁也没想到,考题出了不到片刻。
这位大名鼎鼎的,大字不识八世子。
竟已经写完了作答。
其中一个考官直接俯下身,目光落在宣纸之上。
仔细读了一遍。
随即,脸色骤变。
李宁则将笔一搁,潇洒举手。
“交卷!”
满场哗然。
无数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他这边。
考场之上,有些人已经露出了讥讽的笑意。
“开考不过片刻,这就交卷了?怕不是连装都懒得装了吧?”
“肯定交白卷了,大字不识一个,在这考场里待着也是煎熬。”
“真是丢人现眼,污了这启明书院的桃林!”
“待会儿考卷公示,我看你脸往哪儿搁!”
窃窃私语,如潮水一般。
竹篱之外,周文忠看到李宁交卷,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太了解自家世子了。
这么快交卷。
那肯定就是交白卷了。
他的手,已经按上了怀中的剑柄。
而主考台上。
蓝知白注意到了这边。
最先交卷的人,是在自己出题后没多久就动的笔。
也就意味着。
此人从听题到构思,再到开始落笔。
几乎是在一瞬间完成的。
他有些意外,亲自从台上走了下来。
当看到交卷之人是李宁人。
蓝直白方才疑惑的神情便不复存在。
这个八王府的世子不识字。
还可能涉嫌科举舞弊。
他也是略有耳闻的。
“先生好!”
李宁起身行了一礼。
蓝知白犹豫片刻。
还是打算接过卷子看看。
毕竟书院大考,第一个交卷的交了白卷。
再怎么,传出去也不好听。
当他目光落在卷面上。
一瞬之间。
蓝知白脸色剧变。
他猛地抬头,看向李宁,眼底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传说中,八王府世子打小锦衣玉食、骄奢淫逸。
到了束发之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可眼前这纸上。
此刻却墨迹清晰地写着一首韵律工整。
并且严格切题的七言绝句。
而且整首诗并非一般俗作。
全诗气脉贯通,风骨凛然。
而且极具巧思。
蓝知白当下也是看出李宁在这首诗中咏物言志的意思。
把自己比作石灰。
粉身碎骨都不怕。
就是要留清白在人间。
这肯定是想为自己科举舞弊一事正名。
回味片刻。
蓝知白看这首诗是越看越喜欢。
这哪里是一个草包世子能写得出来的?
这分明是……
蓝知白看李宁的目光,顿时少了方才的轻慢。
反而多了几分欣赏。
“世子。”
“你可以离场了。”
他看了一眼香炉,又补了一句:
“一个时辰后,书院门口,公布这一场的成绩。”
李宁也不废话,直接转身。
一撩衣袍,大步朝考场外走去。
身后,那两个监考的考官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难以置信。
竹篱之外。
见李宁考罢。
周文忠立马迎了上来。
老人眼眶通红,脸上带着一丝决然:
“世子爷!”
“您且在后边站着。”
“待会儿一旦有人指责世子爷科举舞弊。”
“老奴,先斩了那人的脑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