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这是我十八年来第一次为自己的事情许愿,那种感觉奇妙极了,像是终于把自己从别人的故事里摘了出来,放进了属于自己的剧本里。
从雍和宫出来,京北的夜风有些凉,我裹紧了外套,拖着行李箱走在陌生的街道上,心里却踏实得很。
6.
我在网上提前订了一家青年旅舍,位置有些偏,但价格便宜,一间小小的单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外面是一棵老槐树,枝桠伸到窗台边,看着倒也安静。
放下行李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附近的超市买了整套的生活用品,牙刷、毛巾、拖鞋、衣架,每一样都是我亲自挑的,颜色款式都是我喜欢的,没有一个人在旁边指手画脚说这个不好那个不行。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只是买了几十块钱的东西,我却拎着袋子走在回住处的路上,忽然就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眶又有点发酸。
我想起小时候,有一年过年妈妈带我和乔悦去买新衣服,乔悦在商场里挑挑拣拣,试了一件又一件,爸爸和哥哥在旁边一个劲儿地夸好看,妈妈笑眯眯地刷卡付钱,我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等着,等到最后,妈妈从打折区随手拿了一件羽绒服递给我,说:“安安乖,这个颜色耐脏,穿着吧。”
那件羽绒服是深灰色的,款式老气,我穿了好几年,袖口都磨破了也没人想着给我换一件新的。
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什么叫偏心,只知道爸妈夸我懂事的时候,我心里是高兴的,我觉得那是一种认可,一种爱。
可是后来我渐渐明白了,那不是爱,那是一种省心的便利,因为他们知道我不会闹,不会争,不会像乔悦那样摔东西发脾气,所以他们把所有的耐心和宠溺都给了妹妹,把“懂事”这个标签像一道封印一样贴在我身上,让我动弹不得。
他们对我好不好呢?其实也不能说不好,我生病的时候妈妈也会带我去医院,我**成绩好的时候爸爸也会夸两句,过年过节的也从没少过我一口吃的。
可是那种“好”和他们对乔悦的好比起来,就像是白开水遇上了蜜糖,寡淡得让人心酸。
乔悦过生日,全家去高档餐厅吃饭,蛋糕是定制的三层翻糖,礼物堆了半个客厅;我过生日,妈妈煮一碗长寿面,加个荷包蛋,说一句“又长大一岁了,要更懂事”,就算过完了。
诸如此类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多到我已经懒得去计较,多到我把那些微薄的温情当成了救命稻草,一遍一遍地说服自己——他们还是爱我的,只是方式不一样。
可到头来,他们连我替沈跃整理了六年的笔记这件事都不知道,沈跃随口提了一句“那些笔记是悦悦弄的”,他们就信了。
六年的心血,轻飘飘地就归到了别人头上,而我连一句辩解都懒得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