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冰冷的泔水浸透了我单薄的里衣,冻得我浑身发紫。
我用尽吃奶的力气,用脑袋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头顶那块破木板。
咚——咚——咚——
婴儿的头骨极其脆弱,没撞几下,我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额头似乎磕破了。
我不能死在这里!母亲还在等我!
“快!快去请老太君!夫人怕是不行了!”
门外隐隐传来下人们惊恐的呼喊声,脚步声杂乱无章。
侯府彻底乱了套。
我知道,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我深吸一口气,将身体蜷缩成一团,双脚抵住桶底,猛地向上爆发出一股力量。
“砰!”
破木板被我顶开了一条缝隙,随即便重重砸落回去。
力量太小了!
我咬紧牙关,借着木板回落的震动,整个身体猛地向桶壁一侧倾斜。
重心失衡,泔水桶剧烈摇晃起来。
“哐当——”
一声巨响,沉重的泔水桶终于被我掀翻在地!
酸臭的泔水瞬间倾泻而出,我也跟着从桶里滚了出来,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浑身沾满烂菜叶和馊水,我冷得直打哆嗦,
但我顾不上这些,拼命朝着门缝的方向爬去。
就在这时,柴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威严的脚步声,伴随着拐杖重重拄地的声音。
“荒唐!堂堂侯府嫡女,怎会生下来就是个死胎!”
是老太君!
前世,老太君去五台山礼佛,根本没赶上母亲生产,
等她回来时,侯府早已是柳氏的天下。
这一世,她竟然提前回来了!
我心中狂喜,拼尽全力发出一声嘶哑的啼哭。
“哇——”
门外的脚步声猛地顿住。
“什么声音?柴房里怎么会有婴儿的哭声?”老太君厉声问道。
“这……奴婢不知啊……”丫鬟们吓得瑟瑟发抖。
“把门撞开!”老太君一声令下。
“砰!”柴房的门被几个粗使婆子用力撞开。
刺眼的阳光照进来,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只听到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天呐!这……这怎么有个孩子!”
我躺在满地狼藉的泔水里,浑身脏污,额头还在流血,看起来惨不忍睹。
老太君在丫鬟的搀扶下走进来,看到我的惨状,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侯府内院,哪里来的野孩子!”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柳氏跟在父亲身后,慌慌张张地赶了过来。
看到地上的我,柳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
但她反应极快,立刻扑倒在老太君脚下,哭天抢地起来。
“老太君!您可算回来了!姐姐她……她生下个死胎,快不行了啊!”
柳氏一边哭,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我。
“那这个孩子是谁的?”老太君用拐杖指着我。
柳氏咬了咬牙,突然指着旁边一个吓傻的接生婆大骂起来。
“定是这刁奴!姐姐生下死胎,她怕侯爷怪罪拿不到赏钱,不知从哪个腌臜地方抱来个野种,想冒充侯府嫡女!”
“老太君,您看这孩子浑身恶臭,定是乞丐窝里捡来的贱种啊!”
柳氏倒打一耙的本事简直厉害。
那接生婆早就被柳氏买通,此刻虽然吓得半死,但为了保命,立刻顺坡下驴。
“老太君明鉴!是奴婢一时糊涂,怕主家责罚,才从后门捡了个弃婴进来!”
接生婆砰砰磕头。
父亲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拔出腰间的佩剑就指着接生婆。
“混账东西!竟敢混淆侯府血脉!”
柳氏见状,立刻添油加醋:“侯爷息怒!这野种浑身污秽,定是带了煞气,才冲撞了姐姐,害得姐姐大出血啊!”
“老太君,侯爷,为了姐姐的安危,赶紧把这煞星乱棍打死,扔出去吧!”
她几句话,就把母亲血崩的黑锅扣在了我头上。
父亲本就心烦意乱,闻言更是暴怒。
“来人!把这不知死活的野种给我乱棍打死,扔进乱葬岗!”
几个如狼似虎的家丁立刻拿着大粗棍子冲了上来。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看着高高举起的棍棒,心底涌起一阵绝望的寒意。
难道我拼死逃出泔水桶,就是为了死在亲生父亲的乱棍之下吗?
“慢着!”
千钧一发之际,老太君突然用拐杖重重敲击地面。
她锐利的目光穿透人群,死死盯在我那张被血水和污泥覆盖的小脸上。
“这孩子的眉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