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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猛地钉在路面。

苏盈满目惊恐地看着顾延正,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顾延正自己也是心跳如擂鼓。

他凭着残存的理智拨通新闻**。

报上自己的名字,确认遇难者身份,问清殡仪馆地址。

电话那头每一句答复,都让他的脸色更惨白一分。

挂了电话,苏盈死死攥住他的胳膊。

“怎么样......问清楚了吗?”

“我刚刚听到我爸的名字......可是怎么可能呢?他们怎么会在嘉儿车里呢?”

顾延正一言不发,疯了一样驱车冲向殡仪馆。

很快,车子停稳在殡仪馆肃穆冰冷的大门前。

这里白布垂悬,冷风穿堂,死寂得让人窒息。

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在门口,神色肃穆,带着几分不忍。

顾延正踉跄着推开车门,双腿发软,几乎是跌着下车的。

苏盈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脸色惨白如纸。

眼泪不停往下掉,看似惶恐愧疚,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尚未散尽的侥幸。

她还在盼着,盼着那坠入深渊的车里,没有她的父母。

遗体辨认室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法医低声提醒:

“经初步勘验,五名遇难者均为车辆坠崖撞击重伤,叠加山洪溺水窒息身亡。”

“遗体在淤泥与积水中浸泡整夜,损伤较重,请二位做好心理准备。”

顾延正喉结滚动,半晌才嘶声道:

“掀开。”

第一张白布掀起,是顾父。

额头撞击伤口凝着黑血,发丝嵌满碎石淤泥,胸腔骨骼断裂。

坠崖瞬间,他侧身护住顾母,用脊背扛下全部撞击。

顾延正呼吸一滞,猛地扶住床杆才不致跌倒。

第二张白布之下,是顾母。

往日干净温和的人,此刻满身泥浆,指甲缝塞满泥土。

变形的车厢里,她不停**车窗残骸,想救车里所有人。

她临终前还在轻声安慰我,让我别怕。

顾延正膝盖终于重重砸在冰冷地面,崩溃痛哭:“妈……”

接下来的,是苏父苏母。

苏母脸颊浮肿苍白,脖颈有明显的窒息压迫痕迹。

那双素来温柔的眼眸,至死都没能闭上。

苏父的伤势最重,双腿骨骼完全变形,扭曲错位。

显然是坠崖时用身体死死护住了身侧的妻子,硬生生承受了全部重击。

苏盈腿一软,心中再无半分侥幸,直挺挺扑倒在苏母的遗体之上。

最后,法医抬手,掀开了第五张白布。

是我,余又嘉。

我以一种极其复杂的心态,“看”见了白布下的自己。

我的姿态,比四位老人还要惨烈。

额头有一道深长的撞击伤口,早已凝固的黑红色血迹糊住眉眼。

胸腔凹陷变形,口鼻处还残留着大量浑浊的泥沙水渍。

那是山洪灌入呼吸道、窒息而亡最痛苦的证明。

最让人心碎的,是我的双手。

十指指尖全部磨损破皮,血肉模糊,关节红肿扭曲,满是深浅交错的伤口。

山洪倒灌进车厢的那一刻,我拼命掰扯变形的车门。

想救出四位长辈,想撑到见到顾延正。

直到冰冷泥水吞没一切,希望彻底熄灭。

顾延正看着我的瞬间,哭声骤然卡在喉咙,整个人彻底死寂。

他手脚并用地爬过来,颤抖着伸出手。

“嘉儿……”

他轻声唤我,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痛悔与绝望。

温柔得,像从前无数个偏爱我的瞬间。

“我的嘉儿……”

“对不起……对不起……”

渐渐地,那破碎的呜咽变成了号啕大哭。

我悬浮在他的正上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心底没有半分报复的快意。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凉,彻骨彻髓的疼。

顾延正,你看清楚了。

这满地狼藉,五具寒尸。

都是你,一念糊涂,亲手造就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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