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7章


沈家正堂,父亲牌位前,他也是这么站的。他说,沈昭,***战死沙场,往后我护着你。

我信过。

“你说过。”我说,“我也信过。”

我从袖里抽出一沓纸,一道一道摊在栅栏底下的青砖上。

十二道商引凭照。

摊开来,铺满半块地。

萧彻往前探了半步,铁链哗啦响。

“你哪来这么多。”

“沈家的。”我说,“先帝赐下十四道。”

“两道借你调度,十二道在我手里。”

我一张一张收回去,收进袖里。

“你问过我,那副药哪来的,我说你是王爷,什么弄不到。”

“你说我空着手嫁进来。”

“我确实是空着手嫁的。”

“如今你手里这些东西,是我当年交出去的。”

萧彻没说话。喉结动了一下。

过了很久,他开口。

“那副药,是柳氏要的。”

“她进府那年,说想要个孩子站住脚。”

“账也是她经的。”

“你若肯回来,我把她交给你处置。”

我把凳子上的纸收好,站起身。

“交不交,不归你说。”

“一天。”我说,“一天之内,把该说的说完。说不完,这事就不在你我之间了。”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听见身后锁链又响了一下。

“阿昭!宁儿呢,你让我看她一眼。”

我没回头。

柳氏的供词,比常伯那本册子来得快。

第二天午前,大理寺的人从城南一间客栈把她带出来。她躲在那儿,一件斗篷裹着,脚边一只包袱。

包袱里有一张纸。

萧彻亲笔签的条子。私吞的三万石,哪一仓出,哪一家接,写得清清楚楚,落款底下压着王府的印。

崔毅把纸收下来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她交的。”

“该入哪卷入哪卷。”我说,“我不掺手。”

那天下午,堂上对质。

萧彻说,药是柳氏要的,账是柳氏经的。

柳氏跪在下头,一件一件往回顶。

“王爷记性不好。”她说,“那张条子是您签的,落的是您的印。”

“药是您让人抬进我院里的,抬药的是您的人。”

“您还说过,等凭引回来,就把她们娘俩挪出去。”

堂上静了一静。

萧彻盯着她,盯了半晌。

“你早就留着后手。”

柳氏抬起头,笑了一下,笑得肩膀发颤。

“王爷,是您先留的。”

最后一句,她是喊出来的:

“这王府从来轮不到我做主——我不过是您随手拿来用一用的。”

判决没当天下。

第二天,度支司的文书又到了一趟。这回是给沈家的。

商引收回来了。

城南那间铺子,常伯一早就把旧招牌擦干净,重新挂上去。清漆味还没散。

我把宁儿带过去。

铺子里挂了两排布,柜上摆着一把算盘。

常伯给她称了半斤糖。

宁儿捏着糖,回头看我。

“娘,这铺子往后是我们的吗。”

“是我们的。”

她“嗯”了一声,把糖掰成两块。一块塞进嘴里,一块递过来。

“娘也吃。”

糖化在舌头上,甜味很淡。

同一天,靖王府的大门开了半边。

柳氏被两个婆子扶出来,一只包袱扔在台阶下。

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她站在台阶下,站了一会儿,把包袱捡起来,往南边走。

走到巷口,她停了一下,回头朝沈宅的方向看了一眼。

天黑了。

处置的日子,定在第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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