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雪谷案重审得很快。
御史台、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
秦昭昭最初还**不认。
后来红羽卫密档被送入京,她的本名、暗探身份、潜伏路线一一被翻出。
她终于承认自己就是赤鸢。
她说三年前接近谢临渊,原是奉命策反。
谢临渊被俘后,起初宁死不从。
可敌军将他吊在雪地里三日,又当着他的面剐杀了两名亲兵。
到了**日,他松了口。
他写下暗哨布防,写下粮道路线。
敌军依约留他性命,又放出他阵亡的假消息。
后来战局变化,赤鸢带着他周旋于两军之间。
谢临渊杀敌立功是真。
可他通敌求生也是真。
功不能抵罪,血不能白流。
秦昭昭供词送到我手中时,我在父亲书房看了很久。
纸上每一个字,都像从雪谷里挖出来的冰。
兄长**中那句“粮道恐泄”,原来是他留给人世最后的提醒。
可那封**在铜扣里藏了三年,才终于见光。
我将供词烧给父兄。
火光升起时,春桃在一旁哭得不能自已。
我反倒没有哭。
也许眼泪早在三年前就流尽了。
谢老夫人又来过沈家。
这一次,她没有再坐马车,而是徒步走来,跪在沈府门前。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她哭着求我见她一面。
老管家问我要不要赶人。
我说不必。
我走到门内,看着她隔着门槛跪在外面。
她头发白了大半,额上磕出血。
“婉婉,临渊秋后问斩。我知道他罪该万死,可我是他娘,我不能不求。你看在他曾经救过你的份上,求陛下留他一命吧。”
我想起多年前那场惊马。
马车失控冲向我,谢临渊确实推开过我。
他伤了手臂,我照顾他半个月。
那时他笑着说:“阿婉,我连命都能给你。”
可后来,他拿别人的命,换了自己的命。
我问谢老夫人:“我父兄也曾救过许多人。谁来留他们一命?”
谢老夫人哭声一滞。
我继续道:“三年前你说,若我要走,你不拦我。三年后你让我容下秦昭昭,说人要往前看。如今你让我救谢临渊。谢老夫人,你们谢家要的太多了。”
她瘫坐在地上,像被抽走了魂。
我让人关门。
门合上的一瞬,我听见她绝望地喊:“沈婉,你好狠!”
我没有停步。
狠吗?或许吧。
我回到书房,把和离书放进匣中。
那**里不再放谢临渊的绝笔信。
绝笔信已呈给御史台,成为案卷证物。
我留着的,只有父兄沉冤昭雪的文书。
数日后,陛下下旨。
谢临渊褫夺爵位,秋后处斩。
秦昭昭作为敌国细作,另择日问斩。
靖北侯府抄没。
谢老夫人念其不知情,贬为庶人,迁出京城。
圣旨传遍京中那日,许多人来沈府门前送帖子。
有安慰的,有攀交情的,也有称赞我大义灭亲的。
我一封没见。
所谓风向,永远转得最快。
他们今日赞我清醒果决,昨日也能笑我善妒不贤。
我不需要他们替我评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