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征收办的人来横街那天,整条街都轰动了。
评估、登记、确认产权,一户一户过。工作人员在七号铺面门口核对材料,婆婆挤在人堆里,踮着脚看。
“产权人,苏晚晴。”工作人员念,“婚前继承,有公证。补偿款一百三十六万,打到产权人账户。协议签完,半个月内到账。”
“同志!”婆婆急了,“那铺子我租了三十年!我是实际经营人!补偿是不是该有我一份?”
工作人员翻了翻手里的册子:“承租人认定以租约为准。您的租约下个月到期,出租方不续租——那补偿跟您没有关系。”
“不过,”他抬起头,“搬迁补助和停产停业损失,是给实际经营人的。您要主张这部分,需要提供经营凭证。”
婆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溜烟跑回家,把那本牛皮纸账本抱了出来。
“凭证!我有凭证!”她当着半条街的面翻开账本,“三十年,每一笔进货、每一笔开销,全在这上头!”
我看着她。
她记了三十年的账,算计了三十年的账,到最后,这本账本能替她挣到的,只有一笔搬迁补助。
而那本账的后半本,记着怎么把儿媳的家用一笔一笔转给小儿子。
围观的街坊有人认出了我,小声议论:那不是周家媳妇吗?铺子是她的?
婆婆听见了,腰忽然就弯不下去也直不起来,僵在人堆里。
那天晚上,我收到周建国的消息。
“晚晴,我们谈谈。”
我没回。
过了十分钟,又来一条。
“看在女儿份上,我们重新开始。我妈那边,我去说。”
我看着那两行字,想起三年来每一个交工资的月初,想起十五块钱一天的月子餐,想起百日宴上他那句“我妈记账三十年,什么时候错过”。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给女儿掖了掖小被子。
第二天,律师替我回了他八个字:协议离婚,或**离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