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静得只剩烛火燃烧的声音。
顾衡握着笏板,目光从我身上移到谢铮脸上。
谢铮没有看他。
他盯着我,额角的青筋一根根绷起。
“孤是统帅!你替孤冲阵,军功自然归于孤!”
“哪朝哪代的储君需要亲**敌?沈妩,你拿这些来诋毁孤,是何居心!”
我点了点头。
“所以你方才说,兵是你练的,仗是你打的,也都是假的。”
“你!”
我抬手。
前排将士齐齐转身,长枪直指御座。
谢铮的声音猛地断在喉间。
他朝最近的一名校尉吼道:
“孤认得你!赤水关后,孤赏过你百两黄金,你敢拿枪指着孤?”
校尉没有回答。
韩封一声令下,枪阵又进三步。
顾衡挡在阶前,脸色发白,却仍不肯让。
“纵使军功有误,也不能以兵逼君……”
“顾大人可以继续说。”
我走过他身侧。
“但今日,没人会再拿将士的命,替谢铮换一个储君之位。”
御座后忽然响起弩机扣动的轻响。
我侧身扑向谢玄。
短箭擦过我的颈侧,钉进廊柱,尾羽还在颤。
屏风后,一名内侍正要装第二支箭。
韩封的长枪已经脱手。
那人被钉在屏风上,弩机滚落,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惊叫。
谢玄扶着我站稳,目光落在我颈侧的血痕上。
随即,他径直走向皇帝。
皇帝还要抓御案上的东西,谢玄扣住他的腕,将那只手按在案上。
“父皇还要杀多少人?”
“逆子!你敢碰朕!”
两名近卫上前,卸下皇帝腰间的佩刀,将他左右围住。
退位诏书铺开。
玉玺就在御案内匣里。
皇帝看着案前的刀,又看向一动不动的将士,嘴唇抖了许久。
印章终于落下。
谢铮猛地扑过去。
“父皇,不能盖!”
我一脚踢开他的佩剑,韩封反剪他的双臂,将他按跪在御阶下。
谢玄拿起诏书。
“封存宫中兵符,接管内库。原太子谢铮废为庶人,收押。沈婉玉一并拘禁。”
沈婉玉瘫坐在地,连哭都忘了。
百官迟迟没有动作。
顾衡闭上眼,缓缓跪下。
“请四皇子……**。”
随后,满殿衣袍摩擦,膝盖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谢铮被拖往殿门。
经过我身边时,他突然挣开半步,伸手攥住我的衣角。
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了太子的威严。
“阿妩,他会杀我的,你不能看着我死。”
“你替我求一句,求一句就行。”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五年前,我攥着他的衣袖,问他什么时候来接我。
几日前,我也这样攥住他,告诉他我疼。
我抬眼看向韩封。
“拖下去。”
谢铮的手被一根根掰离。
他被拖出殿门时,仍在喊我的名字。
谢玄站在御阶上,拦住我要跪拜的动作,将一块帕子递到我面前。
“先止血。”
伤口其实已经麻木,但帕子擦过时,又带起阵阵的疼。
身后的宫门轰然合上,谢铮的声音终于被隔在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