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白蔓,你这恩到底还报不报得完了?”
雀儿剥开一颗瓜子,将瓜子皮吐在河水里。
“西山的黑熊精都当上山神了,你还在这给人洗臭袜子呢?”
我抡起捣衣杵,狠狠砸在一件长袍上。
水花溅了雀儿一脸。
“你以为我不想走?”
我咬牙切齿地扯过那件长袍,拧得像麻花一样。
“这老东西命硬得像**里的石头,连地府的生死簿上怕是都没他的名了!”
雀儿擦了擦脸上的水珠。
“你傻啊,他死不了,你不会死遁吗?”
“一场大火,一次落水,随便弄个假**糊弄过去不就行了?”
我手里的动作猛地停住,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
“你以为我没试过?”
六十年前,我趁着上山采药,在悬崖边留下一只绣花鞋,假装失足坠崖。
结果我在崖底的破洞里刚睡了一觉,陆长渊就挂着满身的荆棘和血口子,硬生生顺着藤条爬了下来。
他抱着一条腐烂的野狗**,在崖底哭了整整三天三夜,眼睛都哭出了血水。
最后我实在装不下去,只能假装被猎户救了,灰溜溜地走出来认领他。
四十年前,我又趁着庙会走水,在火场里扔了一截施了障眼法的焦木。
陆长渊像疯了一样冲进大火里。
等他被村民拖出来的时候,后背大面积烧伤,手里死死抱着那截还在冒烟的焦木不撒手。
那天,我躲在人群后头,看着他血肉模糊的后背。
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走出去,撒谎说自己早就挤出了人群。
“这死鬼对我下了死手了。”
我把洗好的衣服甩进木盆里。
“每次我要‘死’,他就一副要跟着一起去见**的架势。”
“我若是真把他折腾死了,这报恩就成了结仇,我这辈子都别想飞升了!”
雀儿撇了撇嘴,刚想再出主意。
不远处的村道上,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吆喝。
“娘子!
洗完了没!”
雀儿吓得立刻变回麻雀,扑腾着翅膀飞进了树林里。
陆长渊手里挎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香烛纸钱,正大步流星地朝我走来。
“今天初八,该去看看安儿了。”
陆长渊接过我手里的木盆,顺手将竹篮递给我。
南山坡的坟地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一块青石墓碑上,刻着“爱子陆安之墓”几个大字。
陆长渊蹲在墓碑前,拔开酒葫芦的塞子,将清冽的米酒洒在黄土上。
“安儿,爹和**来看你了。”
他从篮子里拿出一盘切好的酱牛肉,摆在坟头。
“你最爱吃的李记牛肉,**昨晚排了半个时辰的队才买到的。”
我点燃了一把黄纸,火光映着墓碑上的刻字。
***前,我和陆长渊一直没有子嗣。
村里人指指点点,说我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
那天夜里,陆长渊从镇上做短工回来,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冻得发紫的男婴。
“娘子,这孩子被人扔在破庙里,以后就是咱们的亲骨肉!”
那是我当妖上千年,第一次抱起一个软绵绵的带着奶香味的凡人幼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