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爹爹沈敬安站在那里,面沉如水。
他先是温言安抚了柳姨娘几句,又吩咐人赶紧请太医,一系列操作显得有条不紊,处变不惊。
然后,他的目光才落在我身上。
“沈微,”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可知罪?”
我梗着脖子,倔强地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是他先骂我!
骂我娘!
还想抢母亲的院子!”
“所以你就将他推进水里?”
爹爹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弧度让我遍体生寒,“好大的胆子。
看来是舒窈将你宠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不仅给我定了罪,还将责任引到了嫡母身上。
“老爷!”
嫡母闻讯赶来,她本就身子弱,此刻更是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微微年纪小,性子直,断不是有心的。
此事……此事定有误会。”
爹爹转身扶住她,眼神瞬间切换回了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夫人,你就是心太善。
这丫头敢对府中唯一的公子下此毒手,今日若不严惩,他日还不知会闯出什么滔天大祸。
来人!”
他声音一厉:“将二小姐带去祠堂,跪到天亮!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送饭送水!”
这是极重的惩罚。
尚书府的祠堂阴森可怖,别说是我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就是胆大的家丁晚上也不敢靠近。
“不可,老爷!”
嫡母急得抓住了他的袖子,“微微她身子单薄,祠堂那地方……夫人,”爹爹打断她,语气温柔却不容置喙,“慈母多败儿。
我这是为她好。
你身子不好,快回去歇着吧。”
说罢,他不由分说地命人将嫡母“请”了回去,然后冷冷地瞥了我一眼,转身离去。
我被婆子们粗鲁地拖进了祠堂。
厚重的门在我身后“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祠堂里光线昏暗,只有牌位前几盏长明灯幽幽地亮着。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灰尘和香火味,一排排黑色的灵位在昏光中静静矗立。
我跪在冰冷的**上,膝盖硌得生疼,寒意从脚底一点点往上爬。
我害怕,却更恨。
我恨沈誉的嚣张,恨柳姨**惺惺作态,更恨爹爹那虚伪的面具和冷酷的心。
夜色渐深,祠堂里愈发寒冷,我饿得头晕眼花,几乎要撑不住了。
就在我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嫡母身边最信任的张嬷嬷从侧门偷偷溜了进来,给我披上斗篷,塞来食物。
她满眼心疼,低声嘱咐我忍耐,说夫人已被老爷禁足,无法前来。
那一点点温暖,成了我撑过这漫漫长夜唯一的支撑。
天亮时,我被拖出祠堂,已是半昏迷状态。
高烧接踵而至,我在床上躺了足足三天。
这三天里,我反复做着同一个梦。
梦里,六岁的我躲在衣柜,看着爹爹**弟弟;十二岁的我跪在祠堂,感受着刺骨的冰冷。
两个画面交织重叠,最后定格在爹爹那双冷酷无情的眼睛上。
祠堂罚跪之后,我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在所有人看来,尚书府的二小姐是被彻底吓破了胆,再不敢有半分行差踏错。
爹爹的行踪一向很有规律,白日上朝,下午在主书房处理公务,晚上大多歇在嫡母的静安居,偶尔去柳姨娘那里。
但病愈后的我,很快就发现了一个不寻常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