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说陈家大娘，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放着好好的姑娘不要，非要让你儿子娶个要饭的哑巴？
你看看她那样子，干不干净都不知道，就不怕脏了你家门楣，以后生个孩子也是个小乞丐？”
她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过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对着我们指指点点，哄堂大笑。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婶，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而青青，她就站在我妈身后，死死地低着头，瘦弱的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我能看到，她的手，紧紧地攥着我**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我再也忍不住了，冲了过去，一把将我妈和青青护在身后，双眼赤红地瞪着刘婶。
“你说够了没有！”
我很少发火，这一声怒吼，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刘婶也被我的样子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尖酸的嘴脸。
“哟，怎么？
做了还怕人说啊？
陈实，不是婶子说你，你也是个读过高中的文化人，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为了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连脸都不要了？”
“我家的事，用不着你管！”
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拉起我妈和青青，在所有人的嘲笑声中，挤出了人群。
那天回家，一路上，我们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被彻底打破了。
我**坚持，乡亲的嘲讽，青青的眼泪，像三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所有的退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那天晚上，家里气氛降到了冰点。
晚饭谁都没吃。
我妈把自己关在屋里生闷气。
我坐在院子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劣质的“大前门”香烟，呛得直咳嗽。
偏房的门，一直紧紧地关着。
我心里烦躁得像有一团乱麻。
娶青青？
我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
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说我娶了个乞丐哑巴。
我的孩子，也会被人指指点点。
不娶她？
把她送走？
我脑海里浮现出她刚来时那副可怜的样子，浮现出她在菜市场里抖得像片叶子的背影。
把她赶出去，她能去哪儿？
外面的世界，对她这样一个不会说话又无依无靠的女孩来说，比豺狼虎豹更可怕。
我正纠结着，我姐陈娟风风火火地骑着自行车来了。
她一进门，就把车一扔，冲到我面前。
“陈实！
你是不是疯了！
妈是不是也疯了！
我刚在婆家听人说，你要娶那个哑巴？
全镇都传遍了！
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我**家条件不错，在镇上的粮站工作，她一向自视甚高。
“姐，这是我家的事。”
我掐灭烟头，声音沙哑。
“你家的事？
我也是这个家的人！
我告诉你，你要是真娶了那个不三不四的女人，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姐，我丢不起那个人！”
她的话，像是在我心上又浇了一盆冷水。
连我唯一的亲姐姐，都这么看我。
我们姐弟俩也大吵了一架，最后她摔门而去，走的时候还撂下一句狠话：“你要是敢办这婚事，我绝对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