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婚纱店里安静了一瞬。
周姨快步走到试衣台前,指着姐姐身上的婚纱。
“这件婚纱,能不能先借给二小姐?”
母亲像听见了什么笑话。
“明薇还穿在身上,你就敢替她要?”
“二小姐不是要抢。”周姨红着眼解释,“她只想穿一次。几个小时就好,我一定完好无损地送回来。”
姐姐脸色发白,下意识攥紧裙摆。
“周姨,这是叙白送我的婚纱。”
“晚凝连这个也要和我争吗?”
“她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这里!”
周姨终于忍不住提高声音。
“她还以为裴先生死了!连手术都不肯做,只想穿着婚纱去见他!”
裴叙白眉心一跳。
“什么叫不肯做手术?”
周姨转头看他,眼中第一次有了恨意。
“二小姐吞了那么多药,心脏旧疾复发,医生让她立刻手术。”
“苏家冻结了她的卡。我回来求救,你们却把我赶了出去。”
裴叙白一怔。
“医生真这么说?”
“缴费单就在我这里!”
周姨从包里拿出被揉皱的单据,递到他面前。
他伸手正要接,姐姐忽然捂住胸口,轻轻晃了一下。
母亲连忙扶住她。
“明薇,你怎么了?”
姐姐摇摇头,眼泪落下来。
“我没事。把婚纱给晚凝吧。”
“从小到大,只要是我喜欢的,她都要拿走。如今叙白已经为她死过一次,我不想再让他为难。”
裴叙白的手停在半空。
父亲冷声道:“一张单子说明不了什么。医院是她自己去的,病情也是她让你说的。除非医生亲自站在这里,否则谁知道是真是假?”
周姨气得发抖。
“那你们跟我去医院!”
没有人回答。
周姨忽然走到姐姐面前,轻轻碰了碰婚纱腰侧的铃兰。
“裴先生,你还记得这朵花吗?”
裴叙白抬起眼。
“四年前,就是在这家店。二小姐穿上它,高兴得回去一夜没睡。”
“你亲口答应她,等她嫁人,就让她穿这件。”
周姨的眼泪落下来。
“她把这句话记到现在。”
“可如今她快死了,你把答应过她的婚纱送给了大小姐,还说她是在演戏。”
裴叙白盯着那朵铃兰,神情有片刻恍惚。
他接过缴费单,目光落在诊断结果上,转身便要往外走。
姐姐忽然从身后抱住他的手臂。
“叙白。”
她泪眼朦胧地问:“如果晚凝永远拿死来逼你,你是不是就永远丢不下她?”
裴叙白停住了。
母亲立即道:“她从小就知道怎么让你心软。今天你去了医院,明天她就敢逼你取消婚礼。”
“我们安排这场假死,不就是为了让她彻底死心吗?”
裴叙白握紧缴费单,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把单子放回柜台。
“她要是真有事,医院会联系家属。”
周姨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可她的家属根本不接电话!”
“我们哪有闲工夫陪她闹!”母亲冷声道,“保安,把她请出去。”
两名店员为难地走过来。
周姨死死盯着那件婚纱,忽然朝店长弯下腰。
“我不要她身上这件。”
“有没有旧样衣?有瑕疵也行。求您租给我几个小时。”
店长迟疑片刻,从仓库找出一件淘汰的展示样衣。
同样缀着珍珠,裙摆却已经泛黄,腰侧还破了一道口子。
周姨把身上所有钱放在柜台上,小心地抱起它。
临走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裴叙白。
“裴先生,二小姐没有逼你去见她。”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你还活着。”
“等她穿上这件婚纱,她就会安安静静地**,再也不会跟着你了。”
玻璃门缓缓合上。
这一次,裴叙白没有追出来。
周姨抱着那件残破的婚纱赶回医院时,我正在咳血。
看见她怀里的白纱,我却笑了。
“真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