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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灯灭了。
不是停电。是有人按了开关。七盏应急灯,一盏一盏,从球馆顶棚亮起,顺序精准,像倒数,像召唤。
陈野站在记分牌前,没动。小满的涂鸦本被他用胶带贴在金属板上,纸页边缘卷了,沾着汗渍和一点干掉的血。第七幅画,画的是一个穿灰球衣的人,跪在三分线外,手伸着,没接住球。球滚进下水道,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第七号。”
沈曜站在中场,手里攥着一枚金属芯片,指节发白。他没看观众席,没看摄像机,也没看霍钧。他盯着那幅画,像盯着自己十年前没按下的急救按钮。
“这不是决赛。”他开口,声音不高,但麦克风收得清清楚楚,“是审判。”
全场死寂。连呼吸声都停了。
霍钧冲上来的动作像被剪辑过——快,准,狠。他一把抓向沈曜的芯片,西装袖口蹭过地板,留下一道灰痕。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给我。”
罗枭挡在中间,没说话,只是把一卷录像带举到镜头前。带子标签是手写的,墨水晕开,像被水泡过:“第七号球探,亲手签署的放弃书。”
下面一行小字:日期,2013年4月17日。
小满的生日。
白露的手机在观众席第三排亮了。直播画面被顶上热搜,标题是:“她画的不是球,是七个被**的童年。”评论区炸了,有人哭,有人骂,有人转发。没人知道她为什么还在直播。没人知道她妹妹死在药厂爆炸那天,手里攥着一张画着篮球轨迹的纸。
雨突然落下来。
不是从天而降。是从球馆顶棚的裂缝里渗进来的。一滴,两滴,砸在记分牌下方的塑料板上。那块板子贴着小满的病历单——医院盖章的复印件,诊断栏写着:“心律失常,建议终止运动。”
雨水顺着纸边往下淌,浸透了墨迹。
一行字,慢慢浮出来。
“心跳正常,建议:继续打球。”
陈野没动。他低头看着那行字,像在看一个被埋了七年的遗嘱。
沈曜的手指松了松,芯片差点掉地。他没捡。他转向霍钧,声音轻得像在问天气:“你女儿,是不是也画过这个节奏?”
霍钧僵在原地。他嘴唇动了,没出声。他身后,助理慌乱地翻包,掏出一叠文件,手抖得像风里的纸。其中一张,是恒康生物的内部通知:“*-7型心律调节剂,禁止用于14岁以下患者,风险:节律共振致心衰。”
他没看那张纸。他看的是陈野。
陈野没看他。他在看小满。
小满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裹着毯子,脸色灰白,血氧仪的数字在跳:76%。她没哭,也没喊。她手里捏着一支铅笔,正往涂鸦本上画——画的是霍钧,跪着,手伸着,球从指缝漏下去。
她画完,轻轻撕下那页纸,塞进自己口袋。
罗枭走过去,蹲下,把一盒温热的牛奶放在她脚边。盒盖上贴着一张便签,字迹熟悉:“喝完,哥哥就赢了。”
那是霍钧的字。
霍钧没认出来。他盯着那盒牛奶,像盯着一个幽灵。
“你什么时候……”他喉咙发紧。
“你女儿死的那天,”罗枭说,“我从你办公室偷了这盒奶,贴了标签,放进她病房。她每天喝,说‘爸爸的牛奶不苦’。”
霍钧腿一软,后退半步,撞翻了旁边的垃圾桶。里面滚出几个空药瓶,瓶身标签被撕了一半,露出“*-7”字样。
白露的直播镜头,突然对准了那堆瓶子。
她没说话。她只是把手机举得更高。
雨越下越大。水从顶棚滴进观众席,一滩一滩,像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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