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根本没有粮食进城？”
“当然没有。”
“那......每日卖出去那么多粮，两家当真有存粮？”
“怎么还越来越笨了呢？自家店门口排队的，大多是自家的下人。店里的粮被自家人买走，再送回仓库。买完自家的，再去别的世家排队继续买。两家的粮当然会越来越多 。”
两个人在孔家墙外，找了棵大树，爬上去坐好，静等当铺前来孔家。
粟的神情忽然暗淡，忍不住开口：“那日，那日我说让流民进城，本来是好心，可办了坏事。”
子默打断她，道：“坏事我也没有预想到，也有我的责任，你别自责。不过坏事我们也可以利用。”
“哦？怎么用？”
“流民作乱，我们可以浑水摸鱼，烧了进城的那一批粮，以及藏在仓里的那些枯枝败叶。不仅让粮价再次高涨，还处理掉了树叶这个把柄。”
“什么？那火是你们自己的放的？”
“当然，仓库烧了还能重新用，这也是流民作乱那天我想到的。”
粟长长呼出一口气，眼前这个孩子，有点吓到她了。默算计人，无所不用其极，也许哪一天她也会被算计到棋盘当中，成为棋子。
“太绝了，你们做事太绝了，你们的心怎么这么脏。”
粟本想说的话是“你的心怎么这么脏”想想还是不要说了，像是骂人。
“还没完呢，两个掌柜会退还一部分利润给各个世家的，不会让他们倾家荡产。至于退多少，土地房产退不退，退多少，就不是我能管的了的了，看他们的良心吧。”
“我觉得他们不会退，商人逐利，钱财已经进了他们的口袋，怎么会吐出来？”
“那就不是我们操心的事，利不可尽取，他们肯定也懂。”
“哎！来啦！”
粟站在树杈上，胳膊伸直，指着远处。
她眼神好，那三个身影刚拐进巷子，就被她一眼瞧见。
当铺瘦掌柜在前，两个随从抱着各种文书在后。
“来的真慢，赚这么多，也不知道配个马车。”子默嘀咕一句，接着对粟说“坐下看戏吧，小心别摔了。”
瘦掌柜敲门，进门，在堂屋等候。
孔家老爷出来，瘦掌柜还是一样的作一个长长的揖，然后才开始动作。
当铺瘦掌柜把契约轻拍在案几上，巴掌大的一张纸，拍出巴掌声。
“孔家主，某今天不请自来是来商量的。前些日，您来，当了孔家名下两万亩良田，半街商铺和两个织布坊。取了一千九百万钱，换得两万石粮食......可这，现在的市价您的粮，连两百万钱都换不回，您看......”
孔家家主孔仲远坐在对面，五十来岁，穿一件靛青直裰，腰间悬着帝丘孔家赐的铜牌。他没看那张契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手稳——但盏底磕在案几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分。
“当期是三个月。”孔仲远声音平缓，放下茶盏，眼皮都没抬，“你一个当铺，也敢跑到我孔家来拍桌子？你不知道，我戚城的孔家也是帝丘的孔家？”
瘦掌柜笑一声：“这张契约上，签的是你孔仲远的名字，押的是你孔家的十处铺面。跟帝丘可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那些铺面说到底——”
“说到底是什么？”瘦掌柜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但语气更狠了，“说到底是你孔家代帝丘本家管的产。你拿主家的东西来当，到期还不上——**要是把这事捅到帝丘去，你说，是你先完蛋，还是我先完蛋？”
孔仲远的手指动了一下。那只手放在膝上“你威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