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错一个字,它们就会以为路在另一边。”阿雾说,“这样你们能找到我。”
闻栖月的手指收紧:“阿雾,别碰记忆频段。”
已经晚了。
那串文字忽然亮起来,像有人隔着很远的地方握住了她的手。阿雾的呼吸停了一拍,银发从画面边缘散开,她看着那些字,眼神一点点空下去。
裴弥温和的声音从信号里传来。
“幼巢,你终于肯回家了。”
“我没有家。”阿雾咬着牙,手指还压在接口上,“闻栖月说过,我可以自己选。”
她最后改完那一个字。
白塔号的攻击程序停住了,虫洞外缘却裂开一道新的黑口。阿雾的身影被信号拖离监控画面,银光断在半空,只剩那串写错的王庭文字停在屏幕上。
迦罗娑站在通讯投影里,脸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主控舱外的走廊灯闪了两下,重新亮起。地上那颗螺帽还在原处,没有人去捡。
阿雾传回来的最后一段讯号,被放大在主屏中央。
那不是人类文字。
细长的虫族王庭字符浮在黑底上,边缘还带着信号撕裂后的杂点。大部分人看不懂,只能看出那是一句重复的求援:
——巢门未封,别来。
闻栖月站在屏幕下,右手袖口被登舰时擦破了一道,布料边缘沾着半干的灰。她盯着其中一个弯折过度的字符,半晌没动。
迦罗娑从舰桥另一侧走来,脚步很慢。她身上的固定带还没完全拆掉,锁扣垂在腰侧,碰到衣料时发出轻响。
“不是‘别来’。”她说。
谢绫光抬头:“什么意思?”
迦罗娑伸出手,指尖停在那枚多出来的尾音上,没有碰屏幕。
“王庭古语里,育巢和封巢只差一个回环音节。阿雾把它写错了。”她的声音很低,“她故意的。”
战术员立刻调出虫族文字库,连续比对三次,最后在坐标栏里拉出一串隐藏数据。
灰寂带,旧母巢育巢区,C-17暗道。
舰桥里安静了一瞬。
灰寂带外层漂浮着大量废弃舰体,里面还有三年前虫洞事故留下的空间乱流。失落舰队那两艘失联救援舰,最后一次信号也消失在那里。
闻栖月抬手关掉主屏上不断跳动的警报。
“航线重算,十分钟后进入灰寂带。”
“我反对。”
谢绫光的声音压得很稳,却让几名准备操作的战术员停下手。
她走到战术桌前,把监察终端放下。桌角有一道旧划痕,旁边那杯没人喝的冷水已经只剩浅浅一层,杯口水痕干了一半。
“阿雾是需要救,但现在盟约舰队刚被旧协议攻击过,两艘救援舰失联,人类舰员和虫族护卫都在互相怀疑。”谢绫光看着闻栖月,“你带主舰穿过灰寂带,等于把所有人送进一个没有退路的区域。”
“她一个人被拖进去了。”
“我知道。”
“那你还要我等?”
谢绫光没立刻接话。她将监察终端转过来,屏幕上是舰队损伤数据,北辰号的武器链刚刚拆除,白塔号还有十七人被困在封闭炮舱,巡风号的跃迁引擎烧掉了半组冷却阀。
“我要求先重组舰队,建立联合**机制。”她说,“出航、火力、撤退权限,都不能由单人决定。包括你。”
闻栖月看了眼数据,又看向她。
“你是怕我为了阿雾,把盟约成员一起拖进去。”
“是。”
“你说得对。”
谢绫光眉心微动。
闻栖月把手按在桌面上,掌心压住那条划痕:“但我不会让她留在裴弥手里。阿雾不是一份情报,不是王庭钥匙,更不是能放在代价表格里等着比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