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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国战败那日,父皇不舍长姐远嫁北漠受苦,让我顶替长姐嫁予数次求娶她的北漠王子。

新婚夜,拓跋珩挑开我的红盖头时,眼底满是失望。

却也只是说,

“本王知晓你只是枚棋子,往后,会同你相敬如宾。”

婚后六年,拓跋珩待我极好。

允我不改中原习俗,教我骑马射猎,将王府内事全权交予我打理。

凡有人对我不敬,一律驱逐出境。

我们还曾有过一个孩子。

直到两国战事息停,为固邦重启通婚。

拓跋珩献出北漠三座城池作聘,求娶长姐。

同时也给我送来万两黄金与一纸和离书。

“凝儿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这六年委屈你了,五日后,我送你归庆。”

我望着铜镜里自己为融入北漠盘起的头发,腕上他多年前赠我那串不合手的狼牙手串。

终究是什么也没说,低声应下。

“好。”

他不知大庆旧俗:和亲公主一旦离境,唯有身死,尸骨方能归国。

他赴庆国求亲那日,父皇早已派人送来断魂散逼我服下。

眼下,我只剩五天性命了。

……

拓跋珩转着扳指的手一顿。

“若你还有别的要求,可以提。六年夫妻,本王不会亏待你。”

我压住舌尖蔓延开的苦涩。

“若我说,我不想走呢?”

他猛地抬眼看向我,眼底情绪复杂。

半晌后,才沉声道: “除了这个,其他什么我都能答应你。”

我低头笑笑,没再说话。

早在被父皇派来的人逼着服下五日断魂散那一刻,我就命数将近。

即便他同意我留下,也无济于事了。

穹庐外传来一声獒鹰尖利啼鸣,副将的禀告声随之传入帐内。

“王子,是庆国那边传来的书信。”

拓跋珩迅速起身,眼含浅淡笑意。

“定是凝儿的来信。”

他拆开书信,唇角弧度越扬越高。

“凝儿说她父皇准许她提前到北漠来见我,已经出了境。”

他扬声吩咐,“快,让人把南边的主帐收拾出来,凝儿怕冷,南边暖和些。”

副将连忙领命要退,他又喜得将人叫停。

“不,把我那间金帐给凝儿。她之前说,要我陪着才会心安。”

我攥着手帕的指节骤然收紧。

北漠男子成家后,会有一顶御寒理事的金帐,这账只许最亲近之人踏入。

拓跋珩那间金帐御风寒、守密事,向来不许外人靠近。

三年前那场暴雪,我住的穹庐冷得如同冰窖。

他虽差人送来成倍炭火,却从未允我踏足金帐半步。

长姐人还未至,他已然万事周全。

胃中被断魂散侵蚀,翻涌着蚀骨的疼。

我撑着桌面缓缓站起,掀开帐帘往回走。

主帐内,两名奴仆正将我的物件装箱。

我未曾下令,是拓跋珪让她们来的。

帐中物件一点点被清空,像要抹去我所有痕迹。

她们压低声音议论,满是嘲弄。

“成天端着王妃架子训我们,到头来还不是被王子送回庆国。”

“也不知归国之后,要被庆国人如何耻笑。”

我冷声道:“我既还未离开北漠,便仍是北漠王妃,照样有权处置你们。”

两个奴仆面面相觑,低下头。

擦肩而过时,左侧奴仆低声嗤笑:

“北漠只有王子心爱之人,才算真正的王妃。王子心里从来不是你,你算哪门子王妃?”

我喉间似浸了湿棉,堵得发闷,竟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帐外忽然传来拓跋珩冷峻的声音。

“放肆。”

“本王说过,谁也不许议论王妃。”

他看向那两名奴仆,唤来副将:“将这二人驱出北漠边境,永世不得踏入。”

听着奴仆哀哀求饶的声响,我声音平静开口,

“殿下是来督促我收拾东西的么?”

他微微一怔,避开我的目光,扫过账内。

“嗯。这间主帐本属王妃,往后凝儿住这里。她不喜自己居所留有旁人的东西。”

不过片刻,我在他口中,已然成了旁人。

我低低笑一声:“放心,我定不会留下任何东西。”

他颔首,转头同副将商议布置。

原先的矮榻,要换成他从庆国千里运来的圆床。

榻侧要留出位置安放梳妆镜。

陈旧的书桌木柜,尽数拆换。

还记得我初从庆国来北漠时,面对这些简陋陈设,他只淡淡一句,

“委屈你将就一下。”

我静静地立在他身侧,亲手将装着我东西的木箱一一扣合。

属于我的一切都被封存。

这穹庐,仿佛我从未踏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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