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距离出发还有两天，周母六十大寿。
她第三次打来时，声音已经哑了。
“晚晚，妈知道对不起你。你不认我这个婆婆也行，就回来吃顿饭，好不好？”
这些年，她也真心疼过我。急性肠胃炎时，她曾半夜陪我输液。
我最终还是去了。
周叙白看见我时，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下来。
“你来了。”
他明显高兴，却只替我拉开椅子。
席间有亲戚劝：“夫妻哪有隔夜仇？叙白这阵子瘦成什么样了，你也给个台阶。”
我还没开口，周叙白先把筷子放下。
“姨，别劝她。”
“是我做错了。”
那位亲戚讪讪闭嘴。
周叙白说：“她不需要别人替她决定什么是好。”
他记住了我昨天的话。
饭吃到一半，包厢门开了。
许栀抱着孩子站在外面。
周母脸色一下变了。
“你怎么来了？”
“阿姨生日，我带宝宝来看看奶奶。”
孩子已经会认人，看见周叙白就朝他伸手，嘴里咿咿呀呀地叫。
有人小声说：“孩子又没错，抱一下吧。”
周叙白手指蜷了一下。
他没有先看我。
而是起身走过去，对许栀说：“你提前告诉我，我会带他来。今天你这样突然出现，不合适。”
许栀眼圈慢慢红了。
“他今天一天没见你。”
孩子也哭起来。
周叙白站在那里，明显想接，又硬生生忍住。
“你先带他回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
“抱吧。”
他回头：“不用。”
“他在哭。”
“这次我选你。”
那句话落下来，我没有一点高兴。
只觉得累。
“周叙白，我什么时候让你在我和一个孩子之间选了？”
他怔住。
“我不需要你亏欠他，来证明你爱我。”
孩子哭得越来越厉害。
最后，周叙白还是伸手接过来。
他轻轻拍了几下，孩子很快趴在他肩头安静下来。
许栀擦掉眼泪，忽然笑了一声。
“现在装什么？”
周叙白皱眉：“许栀。”
“不是你说的吗？只要我不闹到温晚面前，你会照顾我们母子。”
许栀盯着他。
“他第一次发烧，你陪了一夜。”
“过年你告诉她去外地出差，其实是在我家吃年夜饭。”
“那套房子的家具是你选的，密码是我的生日加孩子生日。你还说孩子三岁以前，每一个重要日子你都会在。”
周叙白脸色发白：“够了。”
“为什么够了？”
许栀眼泪掉下来。
“你一边让我别妄想，一边又给我一把钥匙、一张饭桌、一个爸爸。现在她要走了，你就突然只剩责任了？”
她转头看向我。
“温晚，你赢了。”
我摇头。
“我没赢。”
“我从来没跟你抢过。”
她愣住。
我看了一眼周叙白怀里的孩子。
“你以为安静等着，就能分到他的另一半。”
“我以前也以为只要够懂事，就能等到他的全部。”
“我们两个都信了他。”
许栀忽然问他：“你现在是真的知道错了，还是只是怕她走？”
他张了张嘴。
没有马上回答。
我替他把孩子扶稳，说：“不用回答。”
“已经不重要了。”
饭后，他追到停车场。
“晚晚。”
我停下。
他站在我面前，像个终于学会一件事的人，小心地问：“今天我有没有做对一点？”
“有。”
他眼里瞬间亮起来。
“你没先看我脸色再决定抱不抱孩子，这一点做对了。”
我从包里拿出文件袋。
“所以，再做对一件。”
他看见“离婚协议书”几个字，手没有伸出来。
“我不签。”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做到你愿意留下。”
我看着他。
他还是把离婚当一道能做对的题。
“周叙白。”
“不是每件事都有补考。”
我把协议放到他车前盖上。
明晚七点，我的航班。
他还不知道。
他只是攥住那份协议，低声说：“给我一点时间。”
我看了眼手机。
倒计时三十一个小时。
这一次，我没有再把我的时间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