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章

后院那只横行霸道的看门大白鹅,这会儿正把扁嘴死死贴在冻硬的泥壳上。

“服不服?”

我拿没长齐硬毛的爪子踩在它红脑门上,喉咙里滚出一串凶狠的咕噜声。

大白鹅哆嗦了一下,喉咙里憋出半声闷叫,连翅膀根都没敢扇动半分。

这扁***去年拧青过三个脚夫的大腿,今天被老子从房梁上直扑下来,连啄了十七下眼皮,终于老实了。

边上草窝里挤着的几只芦花鸡,连挪窝的动静都没敢弄出来。

在这破驿站里,地盘就得靠铁嘴硬爪争出来。

我抖了抖身上的灰毛,心满意足地跳上柴房那根烂木头窗框。

前头大堂里,正传出碗碟碰撞的响动。

“掌柜的,真不是兄弟几个不讲道义。”

一个穿油皮袄子的马帮头子灌了口热汤,压着喉咙跟陆红线嘀咕。

“新来的赵驿丞放了话,打今儿起,谁敢在你这破店打尖盖过所官印,回头进关就扣谁的货。”

陆红线把手里的湿抹布往桌上一拍:“他凭什么扣客商的货?

我按例接引公私过往,一分税银都没短过官府!”

“凭什么?

就凭官家的嘴大!”

马帮头子抹了一把嘴边的油沫子,贼兮兮地朝后院瞟。

“赵驿丞跟巡检司那帮兵痞喝酒,满嘴嚷嚷说你在后院藏了汉子。”

“说你耐不住寡,在柴房偷养了见不得光的小白脸。”

我蹲在窗棂上,歪着脑瓜使劲琢磨。

汉子?

小白脸?

柴房后院除了那只认怂的老鹅,可就只有老子这只威风凛凛的灰羽信鸽。

敢情在人世间的黑话里,大总管、顶梁柱,全都得叫“小白脸”?

这帮没见识的凡人,管顶门立户的硬骨头叫这怪名。

行,老子认了。

既然陆红线是我罩着的,那老子就是这驿站里独一份的“小白脸”。

天黑得透透的,老北风卷着碎冰粒子直砸窗纸。

大堂里的客人早跑光了,油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陆红线坐在柜台后头算账,眼圈熬得通红。

我迈着八字步,大摇大摆踱进门槛,跳到她摊开的账本边上。

“灰奴,别闹。”

陆红线伸手把一捧碎玉米推过来。

我昂着脖子,一翅膀把碎玉米扫开。

吃什么吃?

大祸临头了还惦记着啄米?

既然老子担着小白脸的名头,今晚那帮兵痞要是敢来砸场子,自然该由我先上去啄瞎他们的狗眼。

我绕着她的算盘转了三圈,扯着嗓子拉长调门:“咕——咕咕!”

陆红线愣了下,忍不住揉了一把我的秃翅膀尖。

“大半夜的,叫什么魂呢?”

她声音有点发飘,带着两天没好好合眼的沙哑。

“要是姓赵的真敢来硬的,老娘就把柴房的火油点了,谁也别想落好。”

她一把将我捞进棉袄里,手心冰凉。

女人的心跳又急又乱,擂鼓似的撞着我的**。

我叹了口气。

成天就知道喊打喊杀,最后还不是得靠老子替你兜底。

就在这时,大门外猛地传来一声巨响!

“咣当!”

门栓断成两截,两扇烂门板直直拍在地上。

夹着雪沫的狂风轰的一声灌进大堂,吹灭了油灯。

十几个挎刀的兵痞举着松明火把冲了进来,脚步声踩得地皮直震。

赵驿丞披着黑貂大氅跨过门槛,手按着腰刀,阴鸷的眼睛在大堂里扫了一圈。

“陆红线,巡检司奉命搜贼!”

赵驿丞拔出半截雪亮的雁翎刀,冷笑出声。

“把你后院藏着的那个野男人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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