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秦闻昮抱着娄兰苼走到最前面那辆越野车旁。
后座车门已经被江屹提前拉开,里面的空调开得很足,皮座椅上铺着一件干净的黑色外套,是秦闻昮刚才让人从后备箱拿出来的。
他把她轻手轻脚地放进后座,自己跟着坐进去,顺手带上门。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的细响。
秦闻昮从旁边的保温箱里取出一瓶温着的矿泉水,拧开盖子递到她嘴边。
“先喝口水。”
娄兰苼的唇色白得没什么血色,接过水喝了一口,喉咙里那股**辣的干涩感才慢慢压下去。
她又缩回座椅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急地去摸自己的口袋。
“我的手机……我的卡,还有护照,全被他们搜走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抖了起来,眼眶里重新蓄满了泪。
那些钱,她攒了那么久的钱,全在那张卡里。
秦闻昮看着她急得发白的脸,伸手覆住她乱摸的手背,动作极轻地按住。
“别急。”他说,语气笃定,“我让人去拿了,马上就能拿回来。东西跑不了。”
娄兰苼怔了一下,抬起眼看他。
秦闻昮就坐在她旁边,微微侧着身,整个人朝着她的方向倾斜。
他的视线一直黏在她身上,从她湿漉漉的睫毛,到她脸上蹭脏的灰印,再到她攥着衣角的手指。
那种目光太过直接,带着毫不掩饰的、近乎病态的专注。
好像只要一眨眼睛,她就会从他面前消失一样。
娄兰苼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别开脸,抬手胡乱抹了一下眼角,低声说:“你别这么看我……”
“嗯?”秦闻昮没听清,又往她这边靠近了一点,带着淡淡**味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娄兰苼往后缩了缩,没再重复,只是抿着唇把脸偏向车窗那边。
秦闻昮也没追问。
他靠在座椅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却始终没有离开她身边。
掌心虚虚地护在她手边,像是怕车子一颠她就会摔出去一样。
就这么安静地坐着,视线依旧钉在她侧脸上,一寸都没有移开过。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
车窗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两下。
秦闻昮按下车窗,陆昭的脸出现在外面,神色利落,压低声音汇报:
“老大,查到了。”陆昭压低声音,“那个叫宋知意的,三天前就被转卖出去了。走的是水路,买家是南边的一个私人会所,我们现在正在查具体地址,还需要一点时间。”
秦闻昮微微颔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眼底却沉了一分。
“继续查。”他说,“有信儿立刻告诉我。”然后收回视线,按上车窗。
娄兰苼靠在座椅上,已经迷迷糊糊地半闭上了眼睛。
她太累了,神经绷了整整两天,此刻被车里的暖风和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裹着,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脑袋歪向一侧,不小心碰到了秦闻昮的肩膀,自己都没察觉。
秦闻昮没动。
他就那样挺直了背坐着,任她靠在自己身上,视线落在她半张着、已经微微发出细匀呼吸声的脸上。
外面的探照灯影透过车窗掠过,映出她软乎乎的侧脸轮廓。
他慢慢地、极轻地侧过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闻着她身上那股混着泪水和尘土、却依然让他心口发烫的味道,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点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痴气。
江屹的效率很高。
不到四十分钟,一个牛皮纸信封就被递进了车里,里面装着她的手机、***、护照,还有那几件被搜走的小首饰。
秦闻昮接过来,随手挥退了手下,把东西递到娄兰苼面前。
“看看,少没少。”
娄兰苼猛地坐直了身体,伸手把手机抓过来。
她按了两下开机键,屏幕没亮。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手指抖着又长按了几秒,屏幕才终于艰难地亮起那个熟悉的开机画面。
还有电。
她几乎是屏着呼吸点进手机银行,输入密码的时候指腹都在发颤。
页面转了两圈,余额那栏的数字清清楚楚地跳了出来。
一分没少。
那一百三十多万,还安安稳稳地躺在她的账户里。
娄兰苼盯着那串数字,鼻尖猛地一酸,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被人从水里捞了出来,终于喘上了那口气。
她低着头,攥着手机,眼眶发烫,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屏幕上。
钱还在,她还活着。
秦闻昮就坐在旁边看着她。
看着她因为那串数字而重新活过来的样子,他眼底浮起一点极浅的笑意,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他没有催她,也没打断她,就那么安静地等着。
等娄兰苼终于平复下来,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才想起另一件更要紧的事。
“宋知意呢?”她转过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你手下找到了吗?”
秦闻昮的目光顿了一下,随即语气很平地说:“查到了,人三天前就被转手卖去了更里面的一处场子,买家还在查。给我一晚上时间,明天早上之前,我把人给你找出来。”
娄兰苼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她的视线落在车窗外那些持枪巡逻的身影上,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园区轮廓,后背又一点一点地凉了起来。
这里太吓人了。
刚才那一枪,那个被拖走的男人,满地的血,还有铁笼里那些女孩绝望的眼神。
她活了十九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事。
她慢慢收回视线,落在身边的男人身上。
秦闻昮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肩宽背阔,腰侧隐约能摸到硬邦邦的东西。
他坐在她身边,身上那股血腥气比平时浓得多,混着他惯有的冷冽木质香。
他刚才踹察猜那一脚,她说不上狠,但她看见了。
那种熟练的、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的狠戾,和他平时在语音里笨笨地讨好她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
娄兰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秦闻昮。”
她很少连名带姓地叫他,一般都是软软地叫“哥哥”。秦闻昮偏过头看她,嗯了一声。
“你不是跟我说,你是**边境做小生意的吗?”娄兰苼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刚哭过之后的沙哑,但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没有躲。
“这里叫**边境?”
